墨西哥

冷血

墨西哥与其说是佩里·史密斯曾到访的地方,不如说是他反复赋予逃亡、冒险和重塑人生希望的目的地。墨西哥在他的地图和计划中有双重作用——它既是他想象的路线上的一个具体地点,也是他投射自由、寻宝和陪伴之情的广阔天地。尽管迪克提出的那笔买卖让佩里回到了堪萨斯州,墨西哥仍是两人谈论的未来,而不是叙事中展现他们抵达的地方。

地图上的目的地

佩里在堪萨斯州奥拉西的一家咖啡馆里等迪克时,面前摊着一张菲利普斯六十六牌墨西哥地图。地图因反复拿取而破旧,因常被拇指摩挲而变得柔软;它属于一大批磨损的地图,涵盖美国各州、加拿大各省和南美洲各国。这张地图并非随手带着的物件——佩里围绕可能的旅程构筑自己的想象,其中一些他确实走过。墨西哥是他这套随身携带的出发地理图景中的一部分。

佩里想象中的生活规模,与他带到奥拉西的少量行李形成对照——一个纸板箱、一把吉他,以及两个装满书籍、地图、歌曲、诗歌和旧信的沉重箱子。他获假释后曾发誓绝不再回堪萨斯州,但迪克的邀请还是把他带到了这里,为一桩他以为只是暂时的买卖奔走。那件眼前差事办妥之后,两人或许就会前往墨西哥。于是,这张磨损的地图把眼前的犯罪计划与佩里更广泛的旅行规划习惯联系起来。

地图上标出的种种许诺

佩里的地图上标着用墨水圈出的地名,每个地点都各有吸引他的地方。尤卡坦海岸外的科苏梅尔岛,因一本男性杂志描绘的廉价悠闲生活、个人自由,以及鹦鹉每年从大陆飞来产卵的景象而令他心驰神往。这些都是杂志上报道、被佩里记住的说法,并非他亲身到访后的见闻。这一细节很重要,因为他对墨西哥的印象既来自阅读,也来自经历——印刷文字中的描述成了现成的承诺,仿佛在那里,日常生活的压力便无法触及他。

阿卡普尔科让他想到深海垂钓、赌场和富有的女人。对佩里而言,马德雷山脉则意味着黄金;他是从父亲——一位职业探矿者——那里学会勘探的。他的兴趣并非转瞬即逝的白日梦——他提议和迪克买马匹驮运装备,到那里寻找黄金。这个想象中的目的地既源于他继承而来的知识,也受到大众文化影响,将父亲的教导与佩里反复看过的一部探矿者电影的吸引力结合在一起。

迪克戳破了这个前景的泡沫,却没有抹去它的吸引力。他回想起故事里的狂热、吸血虫、恶劣环境,以及找到黄金后金子又被风吹散的情形。他务实的反驳凸显了两人的差异——佩里把墨西哥看作重塑人生的可能天地,迪克则用危险和可能的结果衡量每一项计划。这番交谈让幻想继续存在,却仍悬而未决;马德雷山脉之所以依旧诱人,恰恰因为两人还没有去过那里。

未完成的墨西哥计划

佩里对墨西哥的兴趣,与获假释后长期辗转漂泊的经历有关。他开着一辆廉价的旧福特车,漫无目的地漂泊数月,从里诺到拉斯维加斯,又从华盛顿州贝灵厄姆到爱达荷州布尔,并在那里找到一份临时卡车司机的工作。迪克寄来的信在此时送到,邀请他参与一桩据称非常划算的买卖。佩里原本没料到还能再见到迪克,但这封信把他带回堪萨斯州,也让两人的搭档关系重新延续,为他的旅行计划提供了支持。

犯罪差事与计划中的旅程彼此有别,却又交织在一起。佩里预期与迪克会合后就前往墨西哥;在墨西哥之后,他还想象着进一步的航行,以及在遥远之地生活。另一次,他提议在那里买一艘便宜但结实的船,横渡太平洋前往日本。他认为这个设想可行,还想象迪克也会被日本吸引,包括那里的人和女人。因此,墨西哥不仅是一个目的地,也是不断延伸的行程中的出发点。材料记载的是这项提议,而非买船、启航或抵达。

共同展望的未来,而非真正抵达之地

对佩里和迪克的搭档关系而言,墨西哥也代表着一个超越眼前犯罪计划的想象未来。佩里想与迪克相伴,去寻宝,或在边境以南的岛屿和海岸间旅行。即使两人对彼此的信任开始动摇,这些未来的旅程仍是佩里觉得有吸引力的计划之一。因此,他们共同展望的未来既包含买马匹驮运装备或买船等具体步骤,也寄托着对逃离现实的想象。

叙事对墨西哥的描写,取决于地图上所示的可能性与实际行动之间的落差。佩里可以说出目的地的名字,记住相关描述,画出路线,并想象旅途的下一段;与此同时,故事中展现的行动却是他回到堪萨斯州,等着迪克,并被带他来到此地的那桩买卖牵绊住。墨西哥的意义就在于这种张力。对佩里而言,墨西哥是地图上的一个具体地点,但在这些段落中,它主要是他不断投射的未来——逃离束缚的避难所、寻宝的场所,也是另一段想象之旅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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