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谈》中的命运力量

十日谈

《十日谈》中的命运并非只是把成功给予应得之人、惩罚不配之人的力量。在鲁杰里·德·菲乔瓦尼先生和米特里达内斯的故事中,命运指的是功绩与奖赏之间反复无常的落差,也成为考验人们如何应对这种落差的契机。一个故事把这种不相称转化成关于骡子与国王的滑稽评判;另一个故事则展现嫉妒如何把他人的慷慨误认为自己扬名的障碍。在这两个故事中,起初看似命运裁决的结果,都因人的行为与认可而有所改变。

功绩与奖赏分配的不确定性

鲁杰里来到西班牙国王阿方索的宫廷时,已经富有、意气风发,并渴望证明自己的价值。他出色地为国王效力,建立武功,成为一名勇敢的骑士。然而,他眼看城堡、城市和男爵领地被赐给他认为不配受赏的人,自己却没有得到同等的认可。他的不满并不只是自己未能变得更富有——他说,国王没有为他的功绩作证。命运在此显得重要,因为它似乎使鲁杰里应得的东西与实际得到的东西分离。

鲁杰里的回应是离开。国王准许他启程,送给他一头上好的骡子供旅途骑乘,同时暗中吩咐一名谨慎的仆人随行,留意他说的话并回来禀报。暗中观察使这次离别不只是简单的道别——国王在试探鲁杰里对自己的看法,而鲁杰里以为自己是在私下同一位旅伴交谈。这番相遇让对命运的抱怨通过一桩日常的不便显露出来,而非以正式指控的形式提出。

骡子对国王的评判

两人上路后,鲁杰里提议让他们的牲口在第三时辰前后排泄。除了那头骡子,其他牲口都照做了。后来,他们来到一条河边,骡子却在水里撒尿。鲁杰里于是把这头牲口不合时宜的举动比作国王分赐恩惠——两者都在不恰当的时候有所行动。这个笑话使抽象的抱怨变得具体。鲁杰里最尖锐的批评并非在宫廷演说中说出,而是化作对国王所赠之物的侮辱,被奉命监视他的仆人听见。

第二天早上,鲁杰里正准备继续前往费龙多与修道院长故事中的托斯卡纳时,仆人透露了国王的命令,把他带回宫廷。阿方索问起那个比喻,鲁杰里坦率地解释——国王不该施予时却施予,该施予时却不施予,正如骡子在恰当的时候不做该做的事,却在错误的时候有所行动。鲁杰里的直言说明,他并非只是把没有得到报酬误当成没有受到赏识。他接受国王的说法,认为对方的评价是诚恳的,但仍坚持认为,未曾得到赏赐,就等于未能公开证明自己的价值。

阿方索则把自己的判断与鲁杰里的命运区分开来。他说,自己知道鲁杰里是极其勇敢的骑士,并把未能按其功绩给予相称奖赏归因于命运,而非自己的无知或轻视。这番解释并未消除鲁杰里的不满,却让国王得以承认他的功绩,同时把对方未获认可描述成自己无法掌控之事。

箱子与命运看似作出的裁决

为了让自己的解释变得直观,阿方索领鲁杰里走进一座大厅。那里事先放好了两只上锁的箱子。一只装着王冠、权杖、宝球和珍贵珠宝;另一只装满泥土。鲁杰里可以任选一只,并留下其中的东西。这一安排使命运看起来像是作出了直接选择——虽然更大的财宝就在眼前,鲁杰里却选中了装着泥土的箱子。起初,这结果似乎证实了厄运一直跟随着他,甚至在一份专为考验命运的礼物中也未曾离开。

阿方索大笑,把这个选择当作证据,认为拒绝给予鲁杰里更大奖赏的是命运,而非国王。然而,他并没有让结果就此定局。他知道鲁杰里无意留在西班牙,便说不会在当地给他城堡或城市,转而把命运似乎扣下的箱子送给他。鲁杰里收下箱子,欢欢喜喜地回到托斯卡纳。这个故事并未显示功绩能自动战胜机遇——选中的箱子里仍然装着泥土。相反,国王的慷慨改变了这场表面挫败的意义。命运带来滑稽的反转,而阿方索的决定则给予鲁杰里一直渴望的认可。

嫉妒、天意与饶恕的选择

米特里达内斯的故事展现了人们面对名声不平等时更为黑暗的反应。一位老妇人把纳坦的好客与米特里达内斯的好客作了比较——她曾从纳坦宫殿的三十二道门中每一道进出,接受施舍,却未被认出;而她只从米特里达内斯宫殿的十三道门进出,便被认出并受到责备,尽管仍得到了施舍。听闻此事,米特里达内斯便把纳坦的名望视为对自己名声的削弱。他渴望的不只是与纳坦一样慷慨,而是要胜过他,并断定若想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让纳坦从世上消失。

米特里达内斯带着一小队人马旅行三天,把自己的意图藏在心里,随后在纳坦宫殿附近发现他独自散步。纳坦没有表明身份,而是答应带年轻人前往纳坦的住处,确保家中人隐瞒他的身份,以礼相待地安排他住宿,并陪伴着他。后来米特里达内斯动身去杀害老人时,纳坦独自前往一片小树林,仿佛主动让自己暴露在袭击之下。此情此景将借杀人扬名的欲望,转化为一场与米特里达内斯所嫉妒的慷慨正面相遇的冲突。

在小树林里,米特里达内斯抓住纳坦,扬言要杀他,却在动手前认出了他。认出对方之后,怒火转为羞愧——他明白,接待并劝导过自己的这个人,来到这里时也已准备好献出自己的生命。米特里达内斯认为,是上帝在嫉妒蒙蔽他的理解之后开启了他的心智;他扔下剑,请纳坦按自己认为应得的方式惩罚这次行刺。纳坦扶起并拥抱他,不要求他求饶,并告诉他,不必因试图杀害自己、以此寻求名声而感到羞耻。危险并非通过武力较量或世俗运气的突然转变而结束,而是源于纳坦主动置身险境,以及米特里达内斯终于认清事实。

命运能够解释什么,又无法决定什么

这两个故事赋予命运不同的戏剧作用。对鲁杰里而言,命运解释了为何公开奖赏与已获证明的能力并不相称;国王用箱子进行的考验让这种不确定性显现出来,随后他的赠礼作出回应,却不假装鲁杰里选中的财宝另有其物。对米特里达内斯而言,与纳坦的比较让名声仿佛成了稀缺的奖赏,嫉妒又把这种感受化作杀人的意图。他的转变始于认出自己曾误认为竞争者优势的慷慨。

这两个故事共同区分了命运的转折与道德抉择。鲁杰里无法强迫世人公平分配荣誉,但他的坦率揭示了这种不平等,也使认可成为可能。米特里达内斯无法靠除掉纳坦让自己变得慷慨;相反,这次行刺企图暴露出嫉妒已使他偏离自己声称追求的理想有多远。命运或许可以解释结果为何不平等,但故事仍为能够改变后果的行为留下了空间——国王可以认可功绩,而企图杀人的人也可以放下手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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