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道德双重标准与不公法令

十日谈

“性道德双重标准与不公法令”描述了《十日谈》中反复出现的一种张力——法律、婚姻安排和善妒的丈夫限制女性的欲望与行动,而同样的标准却没有平等地施加于男性。故事让女性得以指出这种不平等、设法绕过规则,有时甚至亲自改变规则。菲莉帕夫人在普拉托的公开辩护是最鲜明的例子——面对一项规定通奸妻子须处死的法令,她让全城听见该法令不平等的逻辑,并促成了法令修订。

女性受限的处境

开篇时,叙述者将这部故事集描述为对恋爱中女性的慰藉;她们的生活往往被局限在闺房之中,受父亲、母亲、兄弟和丈夫的愿望与命令支配。相比之下,男性可以外出狩猎、捕鱼、骑马、经商或从事其他活动,以排遣忧郁。这种对比使自由的不平等成为全书讲故事计划的一个前提——女性行动与消遣的机会受限,这有助于解释故事为何能为她们带来一种特殊的慰藉。

众人离开瘟疫肆虐的泰达尔多家族故事中的佛罗伦萨,将这一关切化为实际问题。讲述塔拉诺与阿拉贡佩德罗故事的潘皮内娅认为,女性可以体面地离开这座亲属或已死去、或已逃离的城市;但第二日女王菲洛梅娜警告说,一群没有男性引导的女性可能会陷入混乱。讲述第五日彼得罗故事并主持第六日的埃莉萨也说,女性的行动若没有男性指引,往往难以成功,同时她也意识到邀请陌生人可能引发丑闻。她们的讨论并未解决女性能否独立行动的问题,而是呈现了女性集体行动时所面对的社会成见与名誉风险。

菲莉帕夫人让法令接受审判

在普拉托,现行法律规定,凡被丈夫发现通奸的女性都要被处以火刑,并将她们视同以性交易牟利的女人。法律对两者不作区分,故事也指出这项法令十分残酷。里纳尔多·德·普列西发现妻子菲莉帕夫人与情人拉泽里诺·德·瓜扎廖特里在一起。虽然愤怒几乎驱使他亲手杀死两人,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并向司法长官提出控告,要求依照法律处死她。

菲莉帕夫人选择出庭,而非逃亡流放或否认事实。她在司法长官面前承认了私情,随后质疑法令的正当性——她主张,法律应当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并且应由受其约束者同意后制定。女性既未同意这项规定,在制定时甚至也未被召集到场。因此,她反对的不只是刑罚严酷,更在于一项只管女性的法律未经女性参与便强加于她们。

接着,她问丈夫是否曾被拒绝过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里纳尔多承认,她满足了他的要求。菲莉帕夫人将这一承认转化为案件的核心问题——既然丈夫的需求已经得到满足,她又该如何处置自己剩下的欲望?人群哄然大笑,并站在她一边。在司法长官敦促下,全城修改法令,使其仅适用于以性交易牟利、从而背叛丈夫的女性。菲莉帕夫人获释,得意地离开法庭;里纳尔多则蒙羞离去。裁决仍以丈夫的权利和婚姻忠贞为核心,但故事明确表明,原先将女性通奸视为死罪的法律已受到公开质疑并被修改。

讲故事作为反向发声

这个故事并非作为一则孤立的法律轶事呈现,而是展示了人在困境中言辞的力量。叙述者将此事引入故事,借以说明在迫不得已时,善于言说尤为重要——菲莉帕夫人的言辞使她免于一死,也让聚集的公众成为不平等法令的见证者。笑声产生了实际影响。它使审理从对一名女性的控告转变为众人共同评判法律,而人群的反应先于法令的修改。

故事团也讨论女性能否谈论性策略。当有些女性反对安排一天讲述妻子计谋的故事时,讲述修士与院长故事的迪奥内奥回答说,瘟疫危急之时,日常法庭与法律都已失去作用,只要谈论不会导致不当行为,为保全性命便可以讨论这些事情。他还辩称,故事团讲述的故事并未损害其名誉。他的辩护承认了性体面所带来的压力,同时也主张开辟一处空间,让女性可以讨论欲望、欺骗和自我保全,而不至于仅因她们开口谈论这些事,就被视为行为不端的证据。

欲望、婚姻与不均等的自主权

其他故事将女性的选择置于家庭与婚姻安排之中,但并未将每场冲突都写成法律审判。在安德雷沃拉与加布里奥托的故事里,这位年轻女子爱上了一名社会地位较低的男子,并在女仆帮助下将他带进父亲的花园;两名恋人秘密成婚,希望从此除了死亡,再无事物能将他们分开。他们的秘密行动表明,爱情与婚姻可以在家人预期的安排之外得到追求,不过这里提供的情节并未将他们的故事写成如菲莉帕夫人一案那样的法庭挑战。

卡特丽娜与里恰尔多的故事呈现了另一种结局。卡特丽娜回应了里恰尔多的爱;她父亲梅瑟·利齐奥·达·瓦尔博纳发现两人在一起后,提出以结婚作为获得宽恕与安全的条件。里恰尔多接受了,两名恋人先在父母面前成婚,之后又在亲友面前公开举行婚礼。这个结局将可能致命的曝光转化为得到认可的婚姻,但也显示父亲的权威如何决定这对恋人继续维系关系的条件。

故事中对善妒丈夫的描写,也使对女性行动的控制成为同一冲突的一部分。讲述卡兰德里诺与查理国王故事的菲亚梅塔谴责无端猜忌,认为它会危害年轻女性;她还描述了被严密监视、留在家中、不得随意探访他人,甚至连站在窗前都不自由的妻子。在这种叙述中,家庭禁闭并非婚姻的中性表现——它剥夺了女性享有其他消遣的机会,甚至可能使她们的日子比劳作时更加痛苦。故事集以喜剧性与谋略性的故事回应这些限制,却没有给出单一的解决办法,而是揭露男性所享有的自由与女性所受审视之间的差距。

批判的范围

《十日谈》的批判尖锐,却并非处处一致。菲莉帕夫人的胜利改变了一项具体法令,但修订后的规定仍以妻子对丈夫的义务为中心,并区分通奸与以性交易牟利,而非确立平等的性自由。在其他故事中,女性的自主权可能取决于隐瞒、父亲的同意,或有利的际遇。因此,这些故事既揭示了女性为自己开辟的空间,也呈现了这些空间依然受到的限制。

这些故事共同将性道德双重标准与立法、审判、禁锢和发声的权力联系起来。菲莉帕夫人的论辩之所以重要,不仅是因为她逃过惩罚,更因为她证明,公开陈述女性受到的不平等待遇能够改变规则。故事集更广阔的框架同样将讲故事呈现为慰藉与审视的方式,让女性的欲望及其所受限制得以进入讨论,而不再被藏在家庭的高墙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