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欲作为自然力量

十日谈

爱情与欲望作为自然力量,是一个动摇尘世生活与宗教隐居之间所谓界限的主题。迪奥内奥讲述阿利贝克的故事,以此回应当天此前讲过的故事,并说明爱情并非只存在于奢华房间或富裕人家。故事的背景鲜明地凸显了这一点。阿利贝克是巴巴里海岸卡普萨一位富人的女儿,并非基督徒;听到基督徒赞美自己的信仰后,她便询问怎样才能以最轻省的方式侍奉上帝。有人告诉她,沙漠隐士远离尘世之物,以此侍奉上帝,她便独自悄悄离家,前往底拜沙漠。她此行源于天真、孩子气的冲动,而非经过深思熟虑的计划,却把她带到一个无法排除尘世欲望的地方。

沙漠之外的欲望

迪奥内奥把这个故事讲成对当天此前故事的回应,也借此说明爱情并不局限于奢华的房间或富裕的人家。故事背景使这一点格外鲜明。阿利贝克是巴巴里海岸卡普萨一位富人的女儿,并非基督徒;听到基督徒赞美自己的信仰后,她询问怎样才能以最轻省的方式侍奉上帝。有人告诉她,沙漠隐士远离尘世之物,以此侍奉上帝,她便独自悄悄离家,前往底拜沙漠。她此行源于天真、孩子气的冲动,而非经过深思熟虑的计划,却把她带到一个无法排除尘世欲望的地方。

她遇到的隐士最初便意识到,她的青春与美貌会威胁他们的操守。其中一人给她食物——根茎、野苹果和椰枣——并指点她去找一位据说更好的导师。另一位圣洁之士也把她打发去别处后,她来到年轻隐士鲁斯蒂科面前;鲁斯蒂科决定试着考验自己的克制,而不是把她送走。这场考验很快便告失败——他放弃祈祷与苦修,沉湎于她的美貌,并设法满足自己的欲望,同时不让自己显得荒淫。沙漠使阿利贝克远离了寻常社会,却未能使人的身体脱离人世生活。

鲁斯蒂科把宗教语言变成引诱人的工具。他得知阿利贝克从未与男人有过关系,而且格外天真,便把魔鬼说成上帝的敌人,又把性交重新解释为将魔鬼放回地狱的侍奉行为。他的解释并未熄灭欲望;相反,他用阿利贝克已经信任的说法,掩饰自己的目的。故事滑稽的构思因而形成鲜明反差——隐士的宗教词汇声称能够驾驭欲望,欲望却决定了他如何使用这些词汇。欲望越过斗室的界限,而原本意在管束它的语言,反倒成了它运作的一部分。

绿鹅与自然的论辩

阿利贝克的故事之后,接着出现了另一次源自沙漠的欲望相遇。隐士菲利波有时会到佛罗伦萨向朋友求助,后来带着十八岁的儿子进城。儿子自幼与父亲隐居,从未见过城中的宫殿、教堂和其他景致。他们边走边谈,儿子询问眼前所见;一群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经过时,菲利波警告儿子低头看路,并不称她们为女子,而把她们叫作绿鹅。这个伪称立刻就失效了。尽管儿子对城里的其他奇观几乎不感兴趣,他却急切地请求父亲带一只绿鹅回去。菲利波试图保护儿子不受肉欲侵扰,结果反而显露出隔绝与教诲对欲望的约束力有多么有限。

迪奥内奥借此故事进一步拓展阿利贝克故事的含义。一个在隐士斗室中长大、远离尘世人群的年轻人,一见女子便立即有所反应;在他理解父亲的警告,或明白那个滑稽称呼所遮掩的对象之前,这种冲动便已出现。两者的相似之处并不在于情境相同——阿利贝克进入沙漠寻求侍奉上帝,而菲利波的儿子则被带出沙漠,进入城市。然而,两次相遇都动摇了这样一种观念——人可以凭借隐居、无知或道德教诲排除欲望。儿子对宫殿无动于衷,却突然渴望一只绿鹅;这种反差使肉体吸引成为一种力量,打断了父亲对世界的讲述。

随后,迪奥内奥把故事转向在场聆听的女子,也转向他作为讲故事者的立场。他承认自己喜爱她们,并有意取悦她们;他为这份情意辩护,依据的正是刚讲过的故事——即便隐士之子未经世事、从小身边没有其他人陪伴,一见女子也会渴望她们。迪奥内奥说,自己对女子有所回应是自然的,并非可耻;他以女子的美貌、举止、优雅、礼貌、亲吻、拥抱和性爱之乐,说明自己为何如此倾心。他把故事中的滑稽教训带进讲述的框架——既然这股力量能击败鲁斯蒂科守独身的企图,迪奥内奥也就不以为替女子写作可耻。

这番辩护也针对那些因他取悦女子、寻求她们认可而加以谴责的人。迪奥内奥认为,这种责难是在抗拒自然;他主张,努力违逆自然法则需要极大的力量,而且可能徒劳无益,甚至有害。他说,自己既不曾拥有、也不曾渴望用这种力量来达到此目的,并宣称将继续取悦女性读者。隐士的斗室、年轻人的惊愕请求,以及讲述者的坦白由此构成一连串情节——欲望出现在戒律预期它不应存在之处,随后又成为迪奥内奥为人类情感和自己的文学实践辩护的依据。

自然、年龄与欲望的辩护

迪奥内奥进一步诉诸自然,强调抗拒爱情并非只要选择更严苛的戒律就能做到——违背自然法则需要非凡的力量,而这种努力可能徒劳,也可能伤害试图抗拒的人。他说自己既没有这种力量,也不愿用它对抗自己的欲望。他以卷入旋风的尘土为喻,为论点增添了社会意味——批评者尽可以搅动风波、谴责他,但他们的攻击无法把他推到原先的位置之下,反而可能把他带得更高,甚至送上国王和皇帝的头顶。这个比喻把责难变成一种结果难料的力量,无法保证实现发出责难者所企图的羞辱。

他也回应了那些把他的年纪当作羞耻理由的人。他指出,韭葱白头绿尾;这个玩笑让年老与欲望依然存在并列,而非彼此抵消。更严肃地说,他提到年事已高的圭多·卡瓦尔坎蒂和但丁·阿利吉耶里,以及极为年迈的皮斯托亚的奇诺先生,指出这些人都尊崇女子,也看重她们的认可。因此,迪奥内奥把取悦女子的愿望说成一种不会因年老而失去正当性的情意,而是受人尊敬的诗人也共有的情感。他的辩护保留了故事中的滑稽反差,同时拓展了故事的主张——依他之见,无论隐士的退隐,还是岁月的流逝,都无法让自然情感消失。

回归讲故事的次序

迪奥内奥宣称,众人已经偏离起初的话题太远,随后便把讲述权交还当天既定的顺序。太阳驱散了天空中的星辰,也扫清夜间潮湿的雾气;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带领众人走进花园。他们用餐休息后,在喷泉旁聚集;菲洛斯特拉托请讲述卡兰德里诺与查理国王故事的菲亚梅塔开讲。众人回归共同的讲故事仪式,把迪奥内奥对自然情感的辩护置于承载它的框架之中——他的论述虽已结束,关于爱情的交谈却会借由另一个故事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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