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无常

十日谈

《命运的无常》指《十日谈》中反复出现的一种结构——所得可能骤然变成所失,表面上的毁灭也可能转而带来新的希望。命运并非可靠的道德裁判者。它通过风暴、意外、传闻和意想不到的相遇发挥作用,而人的机智、克制与选择则塑造接下来的事态。故事通过将逆转与具体利害相连,使之鲜明可见——自由、爱情、生命与社会地位都牵涉其中;故事也展现了人们所期待的未来如何迅速消失。

逆转与成功的脆弱性

西蒙的故事以最戏剧性的方式展现了命运的骤变。西蒙战胜罗得岛人后,将伊菲革涅亚带上船,释放了俘虏,驶向克里特岛,期望在那里与亲友相聚,获得安全。他的胜利似乎已经使他从欲望受挫走向拥有心爱女子。然而,不到四个时辰,风暴便袭击了船只。他原以为将是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夜,转眼便成了与乌云、狂风和巨浪搏斗的时刻,水手们无法操舵,甚至连甲板都站不稳。

风暴带来的不仅是对旅人生命的威胁,也颠覆了西蒙成功的意义。伊菲革涅亚哭泣着责怪他的妄自尊大,认为风暴证明众神反对他违背她的意愿、执意娶她。船只失去航向,漂回罗得岛,西蒙及其同伴被人认出并关进监狱。伊菲革涅亚则被送回罗得岛贵妇们的照料之下,直到婚礼之日。西蒙的胜利只持续了几个时辰;他除了得到一两次亲吻,几乎一无所获,便再次失去了她。

这次逆转并未决定他的命运。罗得岛人饶了西蒙及其手下,因为他曾释放自己俘获的年轻人,尽管帕西蒙达斯力主处死他们。因此,他们的性命得以保全,源于西蒙在此前胜利时所作的选择。与此同时,帕西蒙达斯安排兄弟奥尔米斯达斯与卡珊德拉成婚,婚期与他迎娶伊菲革涅亚的日子相同。爱着卡珊德拉的吕西马科斯眼看希望渐渐破灭。他考虑带走她,也意识到这样做有失体面,最终仍让爱情压过了顾虑。这段叙述将命运的转折与人物仍须负责的抉择并置——风暴与囚禁是逆转,而宽恕、野心和计划中的劫人行动则出自人的行为。

失落、消息与希望重现

科斯坦察与马尔图乔·戈米托的故事展现了分离如何使一个人看似已经失踪,而命运其实尚未为故事画上句号。卡拉普雷萨救起科斯坦察,将她带到苏萨。一位年长的撒拉森妇人收留了她,让她住进一个由女子组成、靠手工谋生的家中。科斯坦察学会了她们的语言和技艺;与此同时,她在家乡已被当作死者哀悼。她的境遇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重逢似乎不大可能。

马尔图乔的命运逆转始于他的囚禁。他听说突尼斯国王马里亚贝拉正竭力保卫自己的王国,便请求为国王出谋划策。他建议国王的弓箭手使用特别细的弓弦,以及缺口与弓弦相配的箭。双方各自射出的箭用尽后,敌人无法再使用国王军队射出的箭;国王的弓箭手却能使用敌军箭尾缺口较宽的箭。这一计策助国王赢得战争,马尔图乔也因此获得财富和宠信。他幸存并发迹的消息传到了科斯坦察耳中——她原以为他已经死去,如今却得知他仍然活着,而且境况富足。这一消息重新点燃了她的爱情,也唤回了她已失去的希望。

科斯坦察随后决定根据听闻采取行动。在老妇人的帮助下,她前往突尼斯,而卡拉普雷萨证实马尔图乔仍然活着。老妇人告诉马尔图乔,有个来自利帕里的仆人想私下见他,由此安排了两人的会面。科斯坦察见到他时,便扑进他的怀里,只能哭泣;他们的悲伤交织着对往昔不幸的追忆,也交织着眼前的喜悦。这里的命运转折并非从天而降的简单恩赐——马尔图乔的机智改变了自己的境况,消息跨越了恋人之间的距离,而科斯坦察则选择循着消息前往。

灾难边缘的偶然

在拉库巴花园这一段中,一场幸运的重逢眼看就要变成灾难。普罗奇达的詹尼进入雷斯蒂图塔等候他的房间;她敞开窗户,并表明希望他带自己离开。两人相拥而眠。西西里王弗雷德里克在黎明前赶到,发现他们赤身裸体地相拥而卧。他勃然大怒,却选择不趁他们熟睡时杀死他们,而是下令将他们捆绑起来,押往巴勒莫,在火刑柱上示众,并于第三时辰处以火刑。

恋人们私下的希望转变成了公开的判决。他们被叫醒、绑缚,押到市民面前,同时人们准备好了柴束与火焰。这场逆转起因于一次偶然的发现,但其直接后果则是国王有意下令造成的。因此,这一场景使“命运必定奖赏爱情或纠正不公”的观念变得复杂——在叙述的这个阶段,恋人们似乎正走向死刑,而故事尚未揭示任何营救。

另一种逆转打断了特奥多罗的行刑。他在被押往刑场、即将受死时,被问及出身,于是说自己生于亚美尼亚,是菲内奥之子。菲内奥认出他就是自己失散的儿子,便从看守他的地方走下来拥抱他,并用一件华贵的丝绸披风裹住他的肩膀。这一相认立刻改变了死囚的身份——他不再只是一个奴隶,而被认定为菲内奥的自由之子。菲内奥请求梅瑟·库拉多暂缓行刑,以便在特奥多罗愿意迎娶维奥兰特的情况下依法办理;梅瑟·库拉多于是让特奥多罗回家,没有执行判决。

命运与人的选择

菲内奥认出特奥多罗时,危险并未结束。梅瑟·阿梅里戈·阿巴特以为女儿维奥兰特和外孙已经死去,便派仆人逼她在匕首与毒药之间作出选择。另一名使者带着梅瑟·阿梅里戈下令阻止此事的命令赶到时,仆人仍在逼迫她。时机恰好,使和解仍有可能——维奥兰特毫发无损;梅瑟·阿梅里戈得知事情经过后,向菲内奥致歉,并同意这门婚事。特奥多罗在仍担心自己会死时找到了父亲,如今接受了迎娶维奥兰特的可能;她也表示,成为他的妻子会是自己最大的幸福,只要其他人同意。

《十日谈》对命运的叙述明确表达了这一原则,却没有将这些故事化约为奖善罚恶的规律。在介绍费德里戈·德利·阿尔贝里吉的故事时,女王告诫听众,命运并非总是明智地给予恩惠,反而常常给得过多;她劝听众在必要时做自己奖赏的施予者,而不要总是听任命运摆布。这一框架将人的判断纳入其中。风暴能够摧毁一场胜利,消息能够重燃希望,相认能够打断行刑,但宽恕、机智和有意为之的慷慨也会改变可能发生的事。命运带来不稳定;人物的回应则决定他们如何面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