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间的欺瞒与计谋
十日谈《十日谈》中夫妻间的欺瞒与计谋,是一种反复出现的喜剧叙事模式,并在第七日被最明确地设为主题。故事把婚姻变成一场围绕隐私与控制权的较量——嫉妒的丈夫监视、禁闭妻子,或企图公开惩罚她们;妻子则运用敏锐判断、隐瞒和言辞巧思,保护自己的欲望或逃离危险。这些故事不只把欺瞒当作私下的玩笑;在框架叙事中,它也成了审视家庭生活中权力不平等的方式。
由框架叙事塑造的主题
故事集的框架赋予这一主题特定的受众与侧重点。序言描写恋爱中的女子比男子受到更多限制——她们受父母、兄弟和丈夫的意愿与命令约束,大部分时间被困在闺房之中,能够让她们暂时摆脱忧愁的消遣也更少。拟讲述的故事为这些读者带来慰藉,也提供一个引人思索的话题。因此,这一主题的出现有其背景——女性自由有限并非无关紧要,而是讲故事这一行为本身的缘由之一。
在故事团的每日讲述中,这一主题是在莉西斯卡谈到已婚女子的行为之后提出的。主持者把次日的主题定为女子对丈夫施展的计谋,无论是为了爱情还是自我保护,也无论丈夫是否知情。几位女子反对说,这个话题或许不适合她们。主持者回答,在寻常法律及其法官都已沉默的时代,谈论可以享有一种行为未必需要仿效的自由。因此,框架叙事将讲述越轨行为与提倡越轨行为区分开来,同时也把笑谈与交谈视为纾解忧愁的方式。
嫉妒与家庭空间之争
第七日的故事反复写到,嫉妒反而会催生它声称要阻止的秘密行为。一个故事中,托法诺无端猜疑妻子吉塔夫人,却说不出可信的理由。她察觉他的疑心后,没有接受他设定的局面,反而纵容他酗酒,直到可以指望他醉后沉睡。随后,她便能安心与情人幽会,有时在自己家中,有时在情人家里。托法诺怀疑她正利用自己的醉态时,便假装喝醉,等她出门后,在她回来时将她锁在门外。他揭发并惩罚她的企图,使门口成了控制之地——他把她留在门外,还威胁要把他们所谓的丑事告诉邻居和她的亲族。
吉塔夫人以丈夫自身的弱点为基础,回以禁闭的威胁。她说,与其忍受公开受辱,不如跳进附近的一口井;如果人们发现她死了,她认为,他们便会怀疑托法诺醉酒时杀了她。她的计谋把丈夫控制事态的企图变成了对他自己的威胁。这一段喜剧性的反转不只依赖隐瞒——强硬手段与哀求都无济于事后,她编造了一个后果,迫使他重新思量究竟是谁会因此暴露。
第七日另一个以欺骗嫉妒丈夫为题的故事,将监视本身变成妻子的机会。丈夫乔装成神父,为妻子听告解。她让他相信,每晚都有一位神父来访;趁他暗中守着门口、等候这个假想的情敌时,她却从屋顶把真正的情人带进家中。这个计划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而不只是躲开他的监视。丈夫假扮的神职身份与弄错对象的守候,反倒成了妻子成功行骗的工具。
隐瞒、反监视与喜剧性反转
西蒙达夫人与阿里吉乔·贝林盖里的故事,写的是一名有私情的妻子与日益警觉的丈夫之间的较量。阿里吉乔是个富有的商人,常常外出;他变得多疑后,便放下许多其他生意,专心监视妻子。故事预告的计谋,是夜里把一根细绳系在西蒙达夫人的大脚趾上,让她得知情人何时到来。一天夜里,阿里吉乔发现了暗号,便追赶情人;与此同时,她在床上放了另一个女人替代自己。阿里吉乔打了那个替身,还剪掉她的头发,随后叫来西蒙达夫人的兄弟。当他的说法在他们听来不可信时,他企图确立控制权,结果反而遭到他们斥责。
这个计谋的运作方式刻意落在具体物件上——细绳传递暗号,房间藏起替身,丈夫的追逐则把他从真正想抓的人身边引开。在这些故事里,家庭空间不只是婚姻权威的背景。门、卧室、窗户和进屋的路径,决定了谁能看见、谁能进入,以及谁的说法会被相信。妻子的优势来自她比丈夫更快看懂这些安排。
一个相关故事从那不勒斯的一户贫困人家讲起。佩罗内拉和丈夫靠他做石匠、她纺线所得的微薄收入度日。她与情人约会的安排,仰赖丈夫照例一早出门做工。丈夫意外回家,发现门锁着时,起初却把这个迹象看成妻子贞洁的证明——他以为锁门意味着她保护自己,不让不受欢迎的访客进来。他的认知与家中所隐瞒之事之间的落差,构成故事直接的喜剧张力。框架叙事明确指出,妻子机敏地行骗,能在情势骤然对她不利时保护自己。
这一模式的含义与限度
这一天的主题并未把每一种计谋都视为同一类行为。有些故事强调追求秘密欢愉,另一些则凸显无理猜疑或强制控制带来的危险。讲述者在引出另一个关于嫉妒丈夫的故事时指出,妻子忍受着禁闭与闲暇的剥夺,并谴责无端猜疑会威胁年轻女子的生命。这种辩护使故事中的笑声具有双重意味——丈夫可能因轻信而遭到嘲弄,但笑话也揭示了何以隐瞒对故事核心的女子而言似乎成了必要之举。
第七日结束时,下一位王后将主题从女子欺骗丈夫,扩展为女子欺骗男子、男子欺骗女子,以及男子彼此欺骗。这一扩展把婚姻欺瞒置于更广阔的机智与相互算计的世界中,而不再把它看作女子独有的能力。然而,前面的故事已清楚表明双方处境并不平等——嫉妒的丈夫能够监视与威胁,妻子则往往只能凭借时机、伪装、声东击西和言辞周旋。这一主题持久的张力,正源于家中小小计谋表面上的微不足道,与谁有权界定事情经过这一更大的问题之间的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