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nning and Wit in the Ninth Day

《十日谈》第九日的机智与诡计是一种灵活的力量——看清局势、利用意想不到的机会，并扭转事情的后果。在这些故事中，机智可以是精心设计的考验、及时的观察，也可以是临时编造的掩饰之辞。它的结果并非总是高尚，却一再让控制权脱离那些自以为掌握局面的人。

机智如何摆脱不受欢迎的权势

弗朗切斯卡·德·拉扎里运用机智，摆脱两名佛罗伦萨流亡者里努乔·帕莱尔米尼和亚历山德罗·基亚尔蒙特西的纠缠；两人分别追求她，当时都住在皮斯托亚。她有时听过他们传来的情话，但如今想抽身而退，不再给任何一人可乘之机。她没有直接回应他们的要求，而是设计了一场考验，利用的是最近埋在小兄弟会教堂外的一具尸体——每位求婚者都必须把死者带到她家中。这项任务看似可行，却又足够骇人，能暴露他们胆量的限度。

这个计谋的关键在于认错人。亚历山德罗躲进墓穴，里努乔却以为自己抓住了尸体，把他拖出来，朝弗朗切斯卡家中扛去。夜巡队突然出现时，里努乔丢下身上的负担，拔腿逃跑；亚历山德罗也脱身了，但仍被死者的长衣缠住。弗朗切斯卡一直在窗边观察，认出了两人。他们的勇气让他们比预想中走得更远，但这场突发事件为她提供了所需的结局——两人后来各自报告失败并请求她垂青时，她都不肯认可他们的说法，并就此断绝他们的追求。她的考验并未让两人无计可施，而是给了她一个站得住脚的借口，拒绝他们接近自己。

这个故事展现了机智如何回应受限的选择。弗朗切斯卡无法让求婚者的欲望凭空消失，但她可以安排局面，让他们自己的行为成为她拒绝他们的正当理由。这个计谋还带有喜剧性的反转——里努乔本想扛走一具尸体，却不知情地扛着一位活着的情敌；亚历山德罗藏身其中，使本该证明勇气的举动变成一场狼狈逃窜。

以适时的观察揭露真相

修女院的故事中，伊莎贝塔的危境源于一群修女暗中窥见她与情人的幽会，如今将此事告到院长乌辛巴尔达夫人面前。院长谴责伊莎贝塔行为不检，说她损害了修女院的圣洁与名誉。伊莎贝塔羞愧难当，起初沉默不语；其他修女的注意力则全都集中在她看似犯下的过错上。

她开始脱身，是因为注意到了院长没有注意到的事。乌辛巴尔达夫人匆忙起身时身处黑暗，竟误把牧师的裤子当作自己的头巾穿戴起来。伊莎贝塔指出这件衣物戴错了位置，并请院长先整理好头巾，再继续训斥她。这句话迫使在场的修女们抬头看去；院长随即发现，自己的衣着也一同暴露了她的行为。

这场反转不只是拿穿错衣服开玩笑。院长的权威来自她担任审查者的身份，但伊莎贝塔让她也受到自己用来评判他人的同一标准检视。乌辛巴尔达夫人无法恢复最初的威严，便改变了判决，宣称肉欲的诱惑不可抗拒，释放伊莎贝塔，并回到自己的牧师身边。伊莎贝塔回到情人那里，其他有情人的修女也继续私下幽会。一个准确的观察，就把公开指控变成了伪善的暴露，也使修女院实际奉行的规矩从惩罚转为默许。

把轻信变成喜剧工具

卡兰德里诺的故事展现了机智较少用于自保、更多用于牟利的形态。继承了两百枚金币后，卡兰德里诺说起话来仿佛买得起一处宽阔的庄园，但当价格变成现实，他的交易便告吹了。布鲁诺和布法尔马科宁愿让他把钱花在他们身上，于是与画家内洛一同想出办法，让他为他们的消遣掏钱。他们之所以得手，靠的是卡兰德里诺轻易相信别人对他的评价和前途所说的话。

骗局逐渐演变成一段与尼科洛萨的假恋情。布鲁诺通过传话、书信和刻意安排的迹象，让卡兰德里诺继续抱有希望；与此同时，卡兰德里诺荒废工作，只为找机会偷看她，还送给那些假称从中牵线的人小礼物和食物。当他急于推动这段恋情时，布鲁诺提出一套魔法仪式。他吩咐卡兰德里诺准备一张未经使用的羊皮纸、一只活蝙蝠、乳香和一支祝圣蜡烛。布鲁诺在羊皮纸上写下编造的符号，并告诉他，只要用它碰一下尼科洛萨，她就会跟他走。这些繁复的材料让骗局看起来像一套仪式，而真正起作用的，是卡兰德里诺的轻信。

内洛又添了一桩计谋，这次把欺骗的矛头指向卡兰德里诺的妻子泰莎。他提醒她，卡兰德里诺有一次从穆尼奥内河回来后曾因石头的事打过她，接着又谎称她丈夫约了另一个女人见面。泰莎信以为真，便和内洛一起出发去捉奸。故事叙述到的这一幕中，卡兰德里诺用符咒碰了尼科洛萨，跟着她走进一间谷仓；她关上门，拥抱了他。现有场景展现了同谋者如何安排这场相遇，并引泰莎来到现场；它的喜剧效果来自假魔法、捏造的恋爱信号，以及一个信任骗子的丈夫三者之间的勾连，而这种信任使他容易落入他们接下来的圈套。

另一个卧室里的意外则展现了更具保护性的临机应变。皮努乔与房东的女儿同寝后，趁黑回到屋里，误把房东的床当成自己的，开始向自己意外躺在身旁的男人吹嘘。房东愤怒地质问他时，妻子既明白这场误会，也意识到其中的危险——她自己也睡错了床，躺在阿德里亚诺身旁，如今发现丈夫可能会察觉这段私情。她没有点灯，也来不及解释，便把孩子的摇篮搬过房间，躺到女儿身边，装作整晚都睡在那里。她和阿德里亚诺又把皮努乔的坦白说成梦游者醉后的胡言乱语，配合掩饰。房东接受了他们的解释；皮努乔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便假装从梦中醒来。这里的机智既不是预先安排好的考验，也不是假造的魔法，而是在疑心坐实之前，迅速协调行动、言辞和一套听来可信的说法。

报复、互惠与计谋的限度

乔科与比翁代洛之间的交锋，使诡计呈现出报复的形式。两人都习惯赖在富裕食客身边蹭饭——乔科举止得体、机智善辩，却是个贪吃的人，收入不足以满足食欲；比翁代洛也是个老练的食客，尤其讲究打扮。比翁代洛提起一顿丰盛的宴席，勾起了乔科对美食的期待。后来，一场涉及菲利波先生的骗局以比翁代洛挨打告终，他的衣服被撕破，头巾也被扯掉。旁观者解释了菲利波先生为何打他，比翁代洛这才明白，定是乔科策划了这场羞辱。

两人再次相遇时，比翁代洛的伤痕已经痊愈，乔科便问他觉得菲利波先生的酒怎么样。比翁代洛提起先前那次邀请中的七鳃鳗，表示自己看出了报复的套路。乔科警告说，今后他若再想骗自己，自己就会再用这种惩罚回敬他。比翁代洛明白，盼乔科倒霉容易，真要做到却不易，便请求他和解，此后也不再冒犯他。这场计谋的目的并非靠平等双方和解来实现，而是以重复报复的可信威胁达到目的。

这些故事合在一起，展现了实际机智的几种用途。弗朗切斯卡的计谋使她与不受欢迎的求婚者保持距离；伊莎贝塔的观察揭露了权威人物的双重标准；针对卡兰德里诺的圈套把自我欺骗变成牟利和取乐的源头；卧室里的掩饰保护了陷入尴尬纠葛的人；乔科的报复则把先前的欺骗变成警告。每个故事中，决定性的优势都来自看出别人没有察觉之事——可能是墓穴里藏着一位情敌、院长头上戴着裤子、伪装成魔法的骗局、危险的床铺安排，或是一顿又一顿不诚实宴席之间的关联。机智改变了谁能掌控对事情的解释，也随之改变了谁必须承担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