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endship as Chosen Kinship

十日谈

提图斯与吉西波斯相互牺牲的深厚情谊,指的是一种由人自由选择的关系,它所要求的远不止占有、继承或一般的家庭责任——它要求每位朋友都把对方的生命与福祉视同自己的。提图斯与吉西波斯的故事对这一理想作出了决定性的考验。两人爱上同一位女子,威胁着他们的友谊,但结局并非由争夺或先来后到的权利决定。相反,两人都为对方作出代价高昂的选择,最终,他们的情谊化为共同生活的家园和持久的亲缘关系。

友谊经受考验

提图斯对索芙罗妮娅的爱,起初是他个人的一场危机。他变得忧郁而病弱,向吉西波斯隐瞒原因,最后才承认自己爱上了朋友的未婚妻。他的坦白并非只是宣告欲望——提图斯认为,这份激情暴露了自己的德行有亏;他指望死亡终结自己的痛苦,也终结因觊觎他人所有之物而产生的羞耻。吉西波斯自己也倾心于索芙罗妮娅,因此切身感受得到这场冲突的分量。然而,他很快便作出决定——朋友的性命比自己迎娶新娘的权利更重要。

吉西波斯的回应使友谊成为一种积极的判断,而不只是情感上的喜爱。他责怪提图斯隐瞒自己的痛苦,并指出,朋友既应坦言光彩之事,也应坦言不光彩之事,因为友谊使一人能够帮助另一人改正过失。随后,他拒绝把与索芙罗妮娅的婚约视为必须不惜代价捍卫的所有物。他说,既然婚礼尚未举行,他仍可以让她成为提图斯的妻子。他的理由以信任为核心——别人或许会为了自己而爱索芙罗妮娅,但吉西波斯相信,自己能够把她嫁给提图斯,因为他不把自己的所有与朋友的所有分开看待。

牺牲、同意与互报

这番提议十分慷慨,但提图斯并未毫无抗拒地接受。他辩称,索芙罗妮娅原本是被许配给更有资格的吉西波斯的,而自己不应夺走命运赐予朋友的东西。因此,这场交换考验着情谊的双方——吉西波斯必须愿意放弃自己期待已久的婚姻;提图斯则必须决定,接受这样的赠与是否会背叛使这份情谊成为可能的友谊本身。

吉西波斯进一步指出,他认为妻子或许还能再寻得,朋友却无法替代。他并未把自己的选择说成毫不费力。他爱索芙罗妮娅,也盼望与她成婚;但与其失去朋友、任其陷入绝望,他宁愿把她让给朋友。提图斯最终同意了,并明白吉西波斯送给他的不只是索芙罗妮娅,实际上也是一条重返生活的路。这一幕表明,即使双方的付出并不相等,慷慨仍能彼此相报——一位朋友放弃渴望已久的婚姻,另一位朋友则怀着羞愧、感激之情接受这份赠与,并肩负起证明自己配得上它的责任。

故事中的其他情爱与婚姻承诺,也与这种自由选择的情谊有所区别。安德雷沃拉与加布里奥托秘密结为夫妻,因为他们害怕除了死亡之外的一切都可能使两人的爱情分离。相比之下,里恰尔多·马纳尔迪与卡特丽娜的结合,是由梅瑟·利齐奥·达·瓦尔博纳以婚姻作为里恰尔多免遭危险和宽恕罪责的条件。在特奥多罗与维奥兰特的故事中,菲内奥明确提出,儿子只有成婚才能免于刑罚。这些安排分别以私人的忠贞、父母的权威或强加的补救办法为基础。提图斯与吉西波斯的友谊则不同——其中的决定性举动,既非家族命令,也非恋人提出的要求,而是有意放弃自身利益,以成全另一人。

危难中的友谊与复归

交换索芙罗妮娅并未使考验就此结束。后来,吉西波斯贫困潦倒,被迫离开故土。当人们发现他在一名被谋杀男子的尸体旁时,他的处境使他看起来像是罪犯,因而面临被判罪的危险。提图斯认出他的危境,为救他而声称自己才是凶手。吉西波斯随即也承认罪行,明白提图斯正试图代他受罚。他们争相认罪,使先前那一幕倒转过来——从前,吉西波斯放弃与索芙罗妮娅共度未来,以保全提图斯的性命;如今,提图斯准备为吉西波斯舍弃自己的性命,而吉西波斯拒绝让朋友代受刑罚、自己独自活下去。

当真正的凶手现身时,真相大白;他目睹这两位无辜的朋友都想代替对方受刑,深受感动。屋大维·凯撒出于对他们的敬重,释放了提图斯与吉西波斯,也赦免了凶手。两人的情谊通过行动显现于众人面前——他们愿意替对方受罚,这比任何忠诚的宣称都更能表明一切。随后,提图斯把吉西波斯接到家中,为他置办衣物、恢复他的身份地位,与他分享财富和地产,并让自己的妹妹富尔维娅嫁给他。吉西波斯无法返回故土,也不愿离开自己珍视的友谊,于是留在罗马。两家共同生活,朋友之间的情谊也随着时日愈发深厚。

择定亲缘的伦理意涵

故事结尾赞颂友谊神圣,并将它与宽宏、感恩和仁爱联系起来,同时以之对照仇恨与贪婪。故事的力量,来自法律、财富或出身所确立的关系,与一种不待请求便以行动证明自身的友谊之间的对比。故事指出,亲属和依附者遭遇危险时可能会顾全自身利益,而朋友却能反其道而行——主动承担严重危险,以替他人消除危险。

这里所说的择定亲缘,并不意味着友谊废除了婚姻、家庭或物质生活,而是意味着友谊重新安排了这些关系。吉西波斯的婚约让位于提图斯的需要;吉西波斯流亡并陷入贫困后,提图斯将财物与他共有,又通过富尔维娅的婚姻将他纳入自己的家庭。结尾赋予这一理想持久的社会形式——朋友不仅情同手足,也共同分享住宅、资源和延续不断的日常生活。友谊之所以成为亲缘,是因为两人一次又一次地选择对方——先是在爱情之事上作出抉择,继而在生死关头相争,最后又共同重建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