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的父系祖母
史上最伟大的啤酒之旅:一段关于友谊、忠诚与战争的回忆录叙述者的父系祖母是肖恩·麦加恩童年生活中一个核心而矛盾的存在——她是家族女家长,骄傲而占有欲强,也会照料家人,但她的暴力给身边的孩子留下了长久的印记。回忆录没有把她简单归为恶人或保护者,而是反复回到一些具体场景,在同一个家庭中,亲情、控制、恐惧与沉默并存。
身份与家庭背景
她曾是裁缝。在肖恩的回忆中,她穿着黑裙,身板笔直。她是当地的美人,爱慕虚荣、喜欢夸耀,也是自己父母唯一的孩子。她的儿子弗朗西斯(弗兰克)·麦加恩也站得笔直,后来也被形容为骄傲,不过回忆录将他的行事方式与她区分开来——他并不爱夸耀。她一再贬低利特里姆贫瘠的土地和当地居民;叙述者指出,这种习惯恐怕并没有帮助她赢得好人缘。
她的家族自豪感与外表、男性地位和身份地位紧密相连。肖恩记得,麦加恩一家十分看重相貌和男性气概;他们可能相貌出众、善于应对社交场合,但家中也潜藏着暴力威胁,而且缺乏圆融得体。姨妈玛姬回忆说,婚礼上,她感受到自己家人与那些来自卡文郡、高大英俊的亲戚之间的差别。因此,祖母对亲戚的夸耀属于更广泛的家族地位观与外貌观文化,而不只是个人虚荣。
回忆录指出她与弗朗西斯有相似之处,却没有断言这种相似从何而来。肖恩记得两人都暴力而倔强,并猜想她是否对儿子影响很深,抑或他们从一开始性情就相似。这种不确定性很重要——家族往事没有提供一个关于权威与残酷如何代代相传的简单解释,只有反复出现的行为,让这个问题难以定论。
管教与蓄意残酷
肖恩最早记得的一次严厉经历,是她发现他在小型炉灶的敞开炉膛里烧碎纸片。他着迷地看着火焰,祖母却把他的手指按进烧红的炉栅之间,作为惩罚。他的母亲惊恐地出言反对,祖母却驳回了她的意见,坚持说孩子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学会规矩,而且他已经被宠坏了一半。这一幕让管教变得直接而肉体化,也表现出祖母拒绝苏珊·麦加恩试图给予的温和对待。
她的权威也会以蓄意不作为的方式体现。双胞胎出生后,肖恩对他们受到的关注嫉妒得厉害。天气干燥时,祖母会把布里奇·麦加恩和罗丝琳·麦加恩放在大婴儿车里,留在房子与铁匠铺之间一段由炉渣铺成的斜坡上。她锁上刹车,进屋时警告肖恩看好他们。他学会了松开刹车,确认似乎没有人在看后,便把婴儿车推下斜坡。车子滚出斜坡,翻倒了;双胞胎没有受伤。
祖母并非没有看见危险。她一直躲在窗帘后面观察,本可以敲一下窗户或走出去保护双胞胎,但她两样都没做。肖恩记得自己惊恐又沮丧地看着婴儿车翻倒;祖母暗中旁观,使这件事又添了一层令人不安的意味——她的不作为让孩子们暴露在危险之中,回忆录写出她任由后果发生,而没有出手干预。这一幕把他孩提时的嫉妒,与这样一个家庭联系起来——成年人可以通过冷漠地拒绝行动来行使权威。
占有欲、疾病与和解
祖母与肖恩的关系并非只有敌意。他认为祖母对他渐渐产生了占有欲,并推测这可能是苏珊带他沿小路去利萨卡恩学校的原因,当时他还没到上学的年纪。然而,肖恩染上百日咳后,这种占有欲却变成了隔离。他的祖母把他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出门时锁上房门;她辩称苏珊必须去学校,而双胞胎和婴儿玛格丽特不该冒着被传染的风险。苏珊几个星期都见不到他;就连念《玫瑰经》,两人也隔着一扇门。
最初一阵病情过去后,肖恩因既无法去找母亲、母亲也不能来看他而越发苦恼。他隔着锁着的门呼唤母亲,母亲则劝他耐心些、祈祷,并盼望他很快康复,能再次和她一起走过上学的那条路。回忆录通过具体的限制——紧闭的房间和无法接近的母亲——来呈现这段分离,而不是抽象地描述家庭情感。
当时还有一种民间疗法。一个寒冷的深夜,邻居汤米·奎因把一头母驴、骡子或驴牵到后门。肖恩认为这个主意来自祖母,而且特意选在深夜,是为了不让仪式被人看见。他裹着毯子,依圣父、圣子、圣神之名从动物腹下穿过三次。他记得坚硬地面上的霜,也记得满天繁星;但这段回忆的情感落点,是他回到苏珊身边,两人一起沿着小路散步。因此,祖母的所作所为始终有两面——她造成了分离,却也与一种疗法联系在一起,而治疗之后,孩子回到了母亲身边。
此后,肖恩成了她毫无争议的最爱,不过他形容自己对这个位置心存戒备,并不情愿。她开始像夸耀卡文郡的亲戚那样夸耀他,说:“肖恩聪明绝顶,什么事都能做。”苏珊不喜欢这番夸奖,试图给她的赞美降降温。祖母的偏爱没有抹去先前的恐惧;它改变了两人亲近的方式,却没有让这种亲近变得简单。
探病、死亡与家庭沉默
关于祖母的最后一段探病记忆发生在医院。弗朗西斯给了肖恩黑葡萄,让他先进去;双胞胎随后带着巧克力进去,父母再晚些时候到来。祖母怨恨家人把她送进她所谓的救济院,任她在那里等死;她不肯承认那是她需要接受照料的医院。家人准备离开时,她试图把葡萄和巧克力还回去。弗朗西斯坚持说,那些东西是特意买给她的,并责备她没有多努力去喜欢一个正在照料她的地方。肖恩只见她哭过这一次。苏珊把孩子们带到走廊,弗朗西斯则留下来陪母亲待了很久。
一段时间后,家人在《玫瑰经》结束时的祈祷中,加入了一遍为她灵魂安息而念的《万福玛利亚》。肖恩记得,祈祷只是机械地念诵,对家人而言,话语并没有真正的意义。于是,她的死并非通过临终场景直接叙述,而是从仪式的改变中间接进入回忆录。这种写法呼应了早先隔着锁门的情景——宗教仪式虽在,仪式中的话语却未必能消除家庭内部的情感隔阂。
关于她的丈夫,还有一层沉默。她从不提起他;尽管弗朗西斯后来坚持儿子应当对父亲尽孝、履行责任,肖恩也从未听他提起自己的父亲。传闻称弗朗西斯是私生子,他的父亲曾在纽约经营酒吧;肖恩认为,那人更可能是个小农或劳工,在娶祖母后不久便去世了。回忆录作此反思时,这位缺席的祖父几乎已从家族记忆中消失,主要只剩下不确定的猜测。
叙事作用
祖母的重要性,在于回忆录保留了她身上的矛盾,而没有试图化解这些矛盾。她是裁缝,也是一位骄傲的家族史讲述者;她会保护孩子免受传染,也是那个烧伤孩子手指的成年人;她会赞美肖恩,却也是让肖恩心存戒备的人。婴儿车事件尤为触目,因为她的权力并非通过公开命令体现,而是表现为观察却不干预;与之相对,医院一幕则记下了她落泪这一罕见的脆弱时刻。
这段追忆也指出了肖恩认知的限度。他无法断定是她塑造了弗朗西斯的性情,还是两人本就相似;他年纪太小,也无法判断她本人是否有些疯癫。这些保留使这幅画像不至于变成定论。她被记起的一生,是通过手势、家族习惯和沉默重构出来的——其中也包括那个她和儿子都不曾谈论的丈夫;她的存在揭示了,在这个家庭中,亲情与权威有时难以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