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姬
史上最伟大的啤酒之旅:一段关于友谊、忠诚与战争的回忆录玛姬是叙述者的姨妈,既是店主、款待客人的主人,也是务实的帮手。她在巴利纳莫尔的家为孩子们提供了一种他们自己的家庭有时无法给予的安全感。她的慷慨并非空谈,而是付诸行动——她欢迎孩子们走进温暖的厨房,每周探访时带来零食,帮助外甥女们继续求学,后来还在玛格丽特等待住院治疗期间收留了她。她的生活也呈现出家庭内部的种种紧张关系,从丈夫对她家中亲友的不满,到公公在她临终病榻前苦涩的地闯入。
商店及其热情款待
玛姬的商店位于火车站旁边,她的兄弟帕特舅舅和她住在一起,开着出租车去接乘火车来的人。店里出售琳琅满目的商品,包括糖果、巧克力、水果、香烟、玩具、杂货、教科书和文具。玛姬还接待铁路工人寄宿——司炉工、司机和维修线路工,大多数来自都柏林。商店既是工作场所,也是家庭住宅,后面和楼上都有房间,顾客、工人和亲戚每天来来往往。
铁路赋予这个地方独特的氛围。高墙后面立着三棵矮小的冷杉树,开往德拉姆尚博的小火车从附近发车;铁轨对面是维修棚屋和其中深邃的拱门。孩子们从商店进门,帕特舅舅和铁路工人则走大厅的门。玛姬亲吻孩子们,打开柜台下方的一扇小门,让他们进入厨房。黑色铅漆炉子上的水壶或锅子咕嘟作响,热炉板有时泛着红橙色的光。井然有序的房间,以及柜台边和厨房门口那些细小的欢迎举动,让这家商店显得仿佛款待客人早已融入日常生活。
玛姬也把这份热情款待带到了家中。每逢星期三,也就是镇上半日歇业的日子,她便骑车回家,从商店带去糖果和饼干;孩子们盼望着她来访,下雨让她无法前来时便感到失望。帕特舅舅有时也会在出租车行程恰好经过卡里加伦附近时,开着他的大汽车突然到访。这些探访是邻居和亲戚时常登门这一更广泛情形的一部分,但玛姬每周固定在周中到来,给了孩子们一种特别的期待和快乐。
姐妹间的扶助与孩子们的教育
玛姬和姐姐苏珊长期以来互相扶助。苏珊获得奖学金并寄宿在香农河畔卡里克的马利斯特修道院时,家人难以负担奖学金未涵盖的开支,但他们毫无怨言地承担了费用。苏珊开始教书后,帮助玛姬和帕特舅舅在巴利纳莫尔安顿下来。三兄妹在主街商店楼上的房间里、火车站旁边共同生活了多年,直到苏珊结婚。后来,苏珊搬到奥格威兰后,他们的父亲怀疑她仍在给玛姬和帕特舅舅钱。叙述者说,这种怀疑并不属实——到那时,帮助苏珊的是玛姬和帕特舅舅。
玛姬的扶助也延伸到了下一代。她承担起照料玛格丽特(叙述者的妹妹)和莫妮卡的责任,在她们上中学的第一年把她们留在自己家中,自掏腰包供养她们,尽管这给她带来了压力。那时,她刚与迈克尔·布林结婚;他是一名在铁路维修棚屋工作的锅炉工。尽管迈克尔反对,她仍决定收留女孩并送她们上学,这既显示了她慷慨所付出的代价,也显露了她的决心。女孩们的父亲后来提出更多要求,而玛姬拒绝满足这些要求,于是他把她们接走了。女孩们很聪明,但她们能否继续接受教育仍无把握;叙述者认为,他的父亲是羞愧之下才把她们送到博伊尔的修道院去的。
玛格丽特需要医疗照护时,玛姬的帮助再次变得迫切。玛格丽特等待布兰查兹敦医院的床位期间,玛姬和帕特舅舅开车到格雷维斯克,把她接到巴利纳莫尔。她在商店里愉快地住了下来,窗外正对着已经关闭的铁路和车站,直到医院有了床位。等待期间,以及玛格丽特在医院度过的六个月里,她的父亲一次也没去探望;最终,玛格丽特在那里治愈。由此可见,玛姬的家不只是暂时的避难所——在侄女的亲生父亲袖手不顾之时,这里提供了一处稳定的地方,让她等待治疗并康复。
婚姻、家庭与独立
迈克尔·布林的抱负与玛姬早已建立的家庭生活并不融洽。他是个有天赋的高尔夫球手,小时候当过球童,参加过重要的业余锦标赛,并热衷于结交富人和有权势的人。在高尔夫球场度过一天、又在俱乐部酒吧消磨一个晚上后,他怨恨自己第二天早上还得穿上锅炉工工作服。他娶玛姬时,以为她比实际年龄更小、家境也更富裕;他们起居室的餐具柜则摆满了银质高尔夫奖杯。
他也不喜欢寄宿客和帕特舅舅,不久后,屋子便清空了。一天晚上,微醺的迈克尔辱骂帕特舅舅,帕特舅舅站起身,取出钥匙,一言不发地把它扔在地上。他收拾好衣服,从大厅的门离开,搬去住进自己早已在车库旁买下的房子;后来,一个在那里打零工的男孩又去取回了他的其他物品。帕特舅舅后来再见到迈克尔时,若无其事地和他说话,但多年没有再进那所房子。玛姬依然迷恋丈夫,却仍留玛格丽特和莫妮卡住了一年,并违背他的意愿送她们上中学。这段叙述将这些事实并置,并未把她对丈夫的忠诚写成对自身判断的放弃。
反抗与家庭团结
玛姬的独立精神还体现在她对当地图书馆撤下叙述者小说《兵营》的回应上。图书馆委员会在教士的影响下,认定该书不适合公众阅读,便将它从书架上撤下。图书管理员麦卡锡太太悄悄从柜台下把书借给读者;玛姬则公开表明态度——她对撤书一事十分愤怒,告诉常来店里的年轻教士,在小说重新上架以前,不要再来她店里消费。她的抗议把商店变成一个可以用日常而公开的方式挑战宗教权威的地方。她并非只是同情这位作家;她运用自己作为店主的影响力,让自己的异议清晰无误。
她在临终患病期间对公公来访的反应,也体现出同样的独立精神。玛姬患上了曾夺去苏珊生命的癌症,正在都柏林的圣卢克医院接受治疗。叙述者常去探望她。他们的父亲长期怨恨玛姬,此时穿着最阴沉的衣服来到医院,站在她床尾说道:“玛格丽特,不要照我的意愿,只要照你的意愿成就。”叙述者到达前,他已经离开。玛姬心神不宁,过了好几分钟才说清发生了什么;她记得自己告诉他滚开,或者说了差不多的话,然后他便转身离去。
叙述者一直陪着她,直到她平静下来,能够发笑。他们常常一起模仿父亲,把他自怜自艾的样子变成两人共享的笑料。叙述者将父亲在玛姬病床前做戏般的探望,与他拒绝探望垂死的妻子、不出席子女的婚礼、也不去看望住院数月的玛格丽特形成对照。叙述者就这次探望质问他时,父亲却把这场对质当作又一个证据,证明叙述者忘恩负义、偏袒母亲那边的亲戚。因此,玛姬与叙述者的同盟既亲密,也是那一边的亲戚与他们父亲之间更大冲突的一部分。
死亡与叙事意义
玛姬出院后不久便去世了。她在商店楼上离世,那正是她建立工作和家庭生活的地方。死讯传来后,叙述者租了一辆汽车,和玛格丽特、丁普娜一起驱车前往巴利纳莫尔。把遗体从家中移往教堂时,他们的父亲最先关心的是,叙述者应当跟他回格雷维斯克,而不是留在母亲的亲戚身边。叙述者原本更愿意留在镇上,但为了让姐妹们高兴,还是回去了。
在玛姬家中以及教堂仪式期间,叙述者对父亲仍然冷淡而礼貌,依旧为医院探访一事愤怒。回到格雷维斯克后,父亲开始对叙述者、玛姬和家中其他人大发雷霆。最终,叙述者叫他住口。玛姬的去世并未终结她的影响——她的照料、勇气和亲情,仍然塑造着叙述者的忠诚,也影响着他对父亲的反抗。在整部回忆录中,这家商店不只是一个充满风情的铁路旁场景。它是一个不断出现的地方,承载着欢迎、物质援助和独立判断;一位女性一次又一次把深情化为切实保护,让它始终向人敞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