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麦加恩

史上最伟大的啤酒之旅:一段关于友谊、忠诚与战争的回忆录

弗朗西斯·麦加恩是一名警长,也是肖恩·麦加恩的父亲。对他的描写始终带着一种张力,无法简单归结为亲情或残酷。他会与肖恩一同打猎、提出让他搬来同住,也会细心安排子女的未来;但他也会让孩子们觉得自己是负担,并威胁要把他们送走。作为家中的权威人物,他既左右着孩子们的物质处境,也影响着他们如何讲述自己亏欠他的种种。

身份与承诺的限度

肖恩来到警署营房时,坎农警卫宣布:“囚犯来了。”父子亲吻之前,重逢便先被说成了一个笑话。弗朗西斯说自己正要去十字路口,是肖恩先他一步到了那里。然而,肖恩记得弗朗西斯几乎没有费心来接他。这种落差很重要——亲切的问候并不能抹去孩子心中那份承诺遭到忽视的感觉。肖恩想到,孩子需要大人兑现承诺,因为他们在不确定的世界里寻求确定感。因此,他与弗朗西斯的关系从一开始便同时带着亲密与失望。

肖恩即将返回奥格威兰的前一晚,弗朗西斯带他去奥克波特庄园打兔子。弗朗西斯只剩三发子弹,便交给肖恩拿着,自己在一堵残墙旁等兔子跑进田里。开枪之后,他让肖恩去捡受伤的兔子,再用手一下将它打死。他们提着兔子往回走时,弗朗西斯问肖恩是否考虑搬来警署营房和他一起住。肖恩立刻想到其他人;弗朗西斯回答说,他们会留在奥格威兰,那里的生活会维持原样。这场打猎为提议营造了宁静而共享的情境,但这个提议也将家庭未来分成两种可能——弗朗西斯设想肖恩与自己同住,其他人则留在原处。

警署营房与孩子们的母亲

后来,全家搬进警署营房。那里宽敞而久无人住的房间,把女孩们的呼喊声化作回响。她们玩闹得越来越吵,弗朗西斯便大吼着叫她们住口;她们随即哭了起来。卡车刚把家具运走,孩子们还在适应搬家时,肖恩便睡在父亲身旁,躺在一张带着破损黄铜铃饰的大铁床上。房间唯一的窗户朝着河流和奥克波特庄园。肖恩感到麻木而心碎;这种反应表明,这次搬迁并非安稳的归家,而是一场动荡。

第三天,起居室里的电话响了。坎农警卫带来有人来电的消息,弗朗西斯独自下楼。凯蒂问电话是不是从科拉马洪农庄打来的;坎农警卫点头后,她便哭了起来,肖恩也跟着哭。弗朗西斯回来后对一家人说:“孩子们的母亲在两点四十五分去世了。愿上主怜悯她的灵魂。”他的宣告克制而正式,而孩子们在他回到房间之前便已悲痛失声。这一幕让他成为改变全家生活的噩耗传递者,却几乎没有交代他对苏珊·麦加恩之死有何私下反应。

权威、怨怼与感恩的重担

在此后的岁月里,肖恩从弗朗西斯一再的抱怨中听出他的怨怼。弗朗西斯把孩子们称作“一群家伙”,想象把他们和托比一起塞进袋子,送到科特霍尔桥的拱洞下面,还威胁要把他们打包送进孤儿院。以机构惩戒相威胁,与他坚持孩子们理应心怀感激并存——他把自己说成一个养活他们却得不到感谢的“老傻瓜”,并拿自家情形与他所说的、另一个男人可能施加的更严酷待遇相比较。

对食物开销的记账,让这种负担感有了日常而具体的表现。一家人在亨利家的店里买杂货,弗朗西斯有一本封面包着蓝色警服布的小笔记本,把店铺账簿上记下的购买内容抄进去。每到月底,他便让孩子们像上课一样排成一列,朗读他们吃过的东西。总额高时,他会追问黄油等贵重物品的去向,还可能下令削减开支,并警告说,一旦超过四英镑,他们就只能吃干面包。这套做法让家庭的食物消费变成公开审视和羞辱的场合。

后来,肖恩意识到,自己曾多么彻底地接受了弗朗西斯对父职的说法。他真诚地对一位熟悉他们一家的神父说,孩子们欠父亲一大笔恩情,因为父亲牺牲自己把他们养大。神父推翻了这种道德主张——弗朗西斯选择让他们来到世上,因此有责任抚养他们。肖恩没有把神父的纠正转告父亲,却说这改变了他看待弗朗西斯和孩子们的方式。这段经历区分了父亲一再索求感恩,与叙述者后来对父母责任的理解。

疾病与为未来作出的安排

弗朗西斯病重后,警署营房从发号施令之地变成了人们为他可能去世而作准备的场所。他卧床的日子越来越多,行动迟缓,上楼梯时需要肖恩帮忙。维西医生每天来访;警卫们面露忧色,全家则在诵念玫瑰经结束时为弗朗西斯康复祈祷。被送往麦加恩青年时期的都柏林的德波医院之前,他穿上制服,把肖恩叫进起居室。那里摆着一个草绿与泥色相间的军用剩余物资金属箱,箱盖敞开,周围放着账簿和墨水台。

弗朗西斯告诉肖恩,自己可能再也不能活着回来,但该办的安排都已办妥。一笔钱留作眼前的丧葬开支;一个大信封里装着指示、财务和保险文件,以及葬礼后去博伊尔找律师的说明。弗朗西斯说,自己要和苏珊葬在奥格威兰。另一个包裹里装着留给孩子们的纪念物,包括他们母亲的戒指和首饰、奖章、证书、照片以及旧信件;另一个信封里则装着他的遗嘱副本。这些安排体现出一种比日常家庭账目更周详的关怀——弗朗西斯清点孩子们可能需要的东西,同时规定他们必须遵照他的指示才能取得这些物品。

他还告诉肖恩,新警长接替自己之后,全家不能继续住在警署营房里。他警告说,如果他们留下,可能会被送进孤儿院。家里有足够的钱买一所房子和一座小农场,弗朗西斯嘱咐肖恩代替自己照料其他人。他特别提到帕迪·穆拉尼的农场,认为那里价格便宜,也比继续寻找更合适。肖恩以前去过那里,熟悉石墙围起的田地和那所房子,但直到弗朗西斯说出口,这份责任才真正变得具体。肖恩崩溃了,恳求父亲不要死。这一幕并未以疾病的结局收尾,而是让儿子直面没有父亲的人生前景——在父子关系中,父亲的管束与关怀始终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