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巴第

伦巴第是全书关于新近取得领土理论的核心案例——征服伦巴第一度使法国国王路易十二成为意大利的主导力量，但他未能확보地方盟友并遏制罗马天主教会，最终使这一成功转化为反复的丧失。该省说明了依赖外部伙伴、却忽视决定征服能否持久的制度、利益与敌对势力所带来的政治代价。

征服与政治突破

伦巴第因威尼斯人的野心而进入全书的论述。他们把法国国王路易十二带入意大利，是因为希望为自己取得该省一半的领土。路易在意大利没有既有盟友——法国国王查理八世的行事使所有门户都对他关闭，因此接受威尼斯援助，是获得立足点的合理方式。于是，最初的安排把领土机遇同危险的依赖关系结合起来，因为促成法国扩张的联盟，也使威尼斯拥有了操纵扩张成果的利益。

收复伦巴第立即恢复了法国国王查理八世曾经失去的政治信誉。热那亚臣服，佛罗伦萨则达成和解。曼图亚侯爵、费拉拉公爵、本蒂沃利家族、弗利伯爵夫人、法恩扎、佩萨罗、里米尼、卡梅里诺和皮翁比诺的领主，以及卢卡、比萨和锡耶纳的市民，都表示愿意交好。威尼斯以伦巴第仅仅几座城镇为代价，使法国国王成为意大利三分之二地区的主人，如今被迫承认自己帮助创造出的优势规模。

法国国王路易十二未能巩固统治

该省本可成为持久意大利地位的基础。法国国王路易十二在弱小或畏惧的势力中拥有众多潜在盟友，其中包括同罗马天主教会和威尼斯有关联的派系。如果保护这些朋友而不是疏远他们，他本可以建立广泛的防御网络，抵御任何单一强国。因此，机遇并非不存在；失败在于征服之后的政策选择。

法国国王路易十二进入米兰后却采取了相反做法。他帮助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占领罗马涅，从而扩大罗马天主教会的世俗权力，同时削弱自身。那些置于法国保护之下的盟友，现在有理由害怕另一股势力的扩张。路易没有意识到，增强教会的力量，就是向一个已经拥有巨大精神权威的机构增添相当可观的领土权威。他的第一个错误迫使他犯下更多错误——最终，他不得不亲自进入意大利，以遏制教皇亚历山大六世，阻止其成为托斯卡纳的主人。

全书把这一连串事件呈现为一条普遍的政治法则。使另一股势力强大起来的统治者，最终会为自身毁灭做好准备，因为新近壮大的势力会不信任促成其崛起的庇护者，并拥有挑战他的手段。因此，伦巴第表明，征服不能仅靠取得领土来确保。征服者必须考虑哪些盟友会变得不再必要，哪些敌手会变得更加强大，以及一次战役中的援助是否正在制造未来的竞争者。

反复丧失与外国统治问题

法国国王路易十二第一次迅速取得米兰，也同样迅速地失去了它。那些向法国国王打开城门的人原本期待未来的利益；当这些期待落空时，他们无法容忍新统治者的傲慢。他们的叛乱使最初的法国控制变得脆弱，而卢多维科·斯福尔扎仅凭自己的军队便得以收复米兰。

全书认为，一个国家发生叛乱并被重新征服后，就较不容易再次丧失，因为统治者可以利用叛乱惩罚有罪者，将被怀疑的反对者交付审判，并强化政府中的薄弱环节。这一模式解释了法国第一次与第二次失去伦巴第之间的差异。第一次收复只需要卢多维科·斯福尔扎在边境制造警报；第二次则需要让整个世界站到法国的对立面，法国军队被击溃并赶出意大利。然而，即使付出了如此巨大的努力，伦巴第还是再次落入法国国王路易十二之手之外。因此，该省既展示了重新征服日益增加的困难，也展示了最初未能统治新近取得的臣民所造成的更深危险。

更广泛的教训涉及复合统治。与既有领地结合的国家，如果同征服者的世袭领地拥有共同的语言和习俗，就较容易保有。在这种情况下，旧的统治家族可以被消灭，而法律与税收基本保持不变，使新取得的领土得以并入世袭国家。全书把这种相对容易的情形，同那些因语言、习俗和法律不同而分裂的领土相对照；在后一种地方，统治者需要非凡的命运与才能。伦巴第的重要性正在于，它以自身的占有暴露出赢得一个省份与安全地整合它之间的实际鸿沟。

军事依赖与声望

伦巴第也属于全书对军事依赖的批判范围。全书将良好的法律与良好的武装描述为一切国家的基础，但在讨论武装时，又区分了统治者自己的臣民、雇佣军、援军和混合军队。雇佣军彼此不团结、野心勃勃、不服从命令、背信弃义，对朋友傲慢，对敌人怯懦；他们为报酬而战，而不是为了政治纽带，并且可能在战争开始时消失。全书把当代意大利的毁灭归因于长期依赖此类军队，并指出外国军事力量的软弱，正是法国国王查理八世几乎未遭抵抗便得以征服意大利的原因。

危险并不限于普通士兵。一个有能力的雇佣军首领不值得信任，因为他可能通过推翻雇主或违背雇主意愿来谋求自身晋升。无能的首领则会因无能而带来毁灭。与弗朗切斯科·斯福尔扎和米兰人有关的事例表明，一个受雇保卫米兰的指挥官，能够击败米兰的敌人，随后又同这些敌人联合起来反对支付报酬的城市。于是，伦巴第成为更大模式的一部分——军事行动权从统治者手中滑脱，使防御工具转化为夺取政权的工具。

同一原则也澄清了与恺撒·博吉亚的对比。他率领法国援军进入罗马涅，攻占伊莫拉和弗利，但后来认定这些军队不可靠。他先以奥尔西尼家族和维泰利家族的雇佣军取代援军，却发现这些部队同样反复无常且背信弃义，最后转而依靠自己招募的军队。随着他成为自身军事资源的主人，他的声望也不断提高。与这一事例相对，伦巴第代表了法国未能把暂时的外部援助转化为独立力量的失败——该省通过联盟赢得，却在缺乏使联盟服务于法国利益所需的战略纪律的情况下被持有。

历史与主题意义

伦巴第不只是一个背景或一块领土；它是全书对政治因果关系最集中的展示。法国的干预赋予法国国王路易十二权威，恢复了法国国王查理八世统治下失去的声望，并使意大利各邦广泛转向友好。然而，同一场法国干预也壮大了罗马天主教会和西班牙在意大利的力量，而法国自身则提供了最终走向毁灭的条件。该省使这样一个悖论变得清晰可见——征服者失去一切，可能并不是因为机遇不足，而是因为他利用成功去增强了错误的伙伴。

该省也支撑着全书最后对意大利拯救者的呼吁。全书将意大利描述为遭受伦巴第的劫掠、施加于那不勒斯和托斯卡纳的苛征、内部不团结以及缺乏有号召力的领袖所摧残的土地。这个国家的创伤已经变成长期溃烂的伤口，而人民准备追随任何为拯救他们而举起的旗帜。在这一结论性的视角中，伦巴第既是外国干预的受害者，也是意大利政治领导失败的尺度。它反复被征服又反复丧失，为要求一位新统治者提供了历史证据——这位统治者必须联合军事力量、政治判断与持久控制，而不能仅仅取得一次辉煌的初始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