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
君主论那不勒斯所体现的不仅是一个被征服的领土,也是对君主应如何管理扩张、竞争与政治依附关系的考验。其决定性意义在于法国国王路易十二对它的处理方式——他没有单凭法国力量征服并控制那不勒斯王国,而是选择与阿拉贡的斐迪南二世瓜分该王国,从而将一个足以威胁其整个地位的竞争者引入意大利。
征服结构中的那不勒斯
那不勒斯出现在关于复合国家以及取得不同于君主世袭领地的领土后所面临危险的论述中。当新取得的省份在语言、习俗和法律上与君主原有领地相似时,便更容易加以保有;而在这些条件不同的地方,征服者则需要非同寻常的命运与政治才能。一般提出的补救办法包括居住在新取得的国家、建立殖民地,以及依据该领土的政治性质保存或有意改变当地制度。
同一分析还区分了曾受君主统治的国家,以及习惯于自由的城市或省份。长期受训于服从的民众,在其统治家族灭绝后,可能仍然保持政治上的停滞;而自由共同体则会保留对其旧有法律与自由的鲜活记忆。在这些段落中,那不勒斯并未通过单一的地方宪制画像加以描述,但它在这一讨论中的位置无疑具有战略意义——它是一项重大征服,而对它的管理会影响整个意大利的力量平衡。
法国与西班牙的瓜分
法国国王路易十二试图占有那不勒斯王国,却选择与阿拉贡的斐迪南二世瓜分它。这一决定与此前同威尼斯共和国瓜分伦巴第的做法有根本区别;后者可以被辩护为取得意大利立足点的必要手段。相比之下,瓜分那不勒斯并非由同等程度的必要性所迫。如果法国拥有独自进攻那不勒斯的足够力量,就应当这样做;如果它缺乏这种力量,就不应以制造强大竞争者的方式瓜分该王国。
直接的政治后果,是取代了一位或许仍愿意以附庸国王身份保有那不勒斯的国王。取而代之的统治者足够强大,能够帮助驱逐法国。因此,错误并不只在于分享领土,而在于把一个能够吸引野心勃勃者与不满者的独立力量安置在意大利境内。那不勒斯于是成为法国权威反对者施加影响的来源,而不再是法国力量的安全延伸。
那不勒斯与法国力量的崩溃
那不勒斯的决策构成了一连串更大错误的一部分。法国国王路易十二削弱了较小国家,通过协助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占领罗马涅而增强了教会的力量,疏远了曾寻求法国保护的朋友,未能居住在意大利,并且忽视了把殖民地作为控制工具。通过与西班牙瓜分那不勒斯,他向一个法国此前拥有最高地位的国家引入了强大的外来者。后来,他又削弱威尼斯,从而消除了另一个本可遏制针对伦巴第之行动的国家。
因此,那不勒斯揭示了取得与占有之间的差别。取得领土的愿望是自然的,而在君主力量范围内所作的尝试或许值得赞扬;但超出其力量的尝试会同时带来不幸与责难。法国国王在那不勒斯的野心给予西班牙一个意大利立足点,并使敌视法国的力量能够在那里获得支持。于是,该王国成为法国至高地位转化为脆弱性的主要场所之一。
从这一事件中得出的更广泛原则是——造就另一种力量之伟大的人,正是在为自己的毁灭作准备。法国帮助教会和西班牙在意大利扩大力量,而这些得到增强的势力又促成了法国的毁灭。因此,那不勒斯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一项孤立的占有,不如说在于它是一个决定性范例,说明表面上有利可图的联盟如何重新安排政治局势,使其反过来对付倡议者。
著作历史比较中的那不勒斯
关于那不勒斯的讨论属于一种比较方法,即把不同的征服置于彼此对照之中。亚历山大大帝对亚洲的征服相对容易保持,因为大流士三世的王国类似于中央集权君主制——大流士战败并死去之后,便不再有能够组织持久抵抗的独立男爵结构。亚历山大大帝的继承者所面对的混乱,主要源于他们自身的野心与相互嫉妒。
其他征服则呈现出不同的问题。类似法国、拥有强大世袭领主和既有从属统治者的国家,可以借助不满精英的协助进入,却更难在此后加以保有。征服者既必须应付帮助过他的人,也必须应付被他取代的人。罗马统治下的西班牙、高卢和希腊的例子表明,只要其昔日君主的记忆仍然强烈,反复起义就会持续;只有长期的罗马权威,才逐渐消灭了这种政治记忆。
这一比较使那不勒斯成为一般理论的一部分,而非地方性的轶事。它的命运表明,军事成功并不能保证政治安全;宪制结构、地方忠诚以及周边力量平衡,决定了一场征服能否持久,还是会变成对外来干涉的邀请。
意大利最终呼吁中的那不勒斯
在著作接近结尾之处,意大利被描绘为比埃及的希伯来人更加受奴役,比米底人统治下的波斯人更加受压迫,也比忒修斯之前的雅典人更加分裂。这个国家被描述为遭到击败、掠夺、肢解、蹂躏和遗弃。在这一连串苦难之中,伦巴第承受着毁灭,而那不勒斯与托斯卡纳则遭受已经成为持久创伤的征敛与税赋。
因此,那不勒斯再次出现时,不仅是王朝竞争的对象,也是意大利更广泛政治苦难的证据。对该领土的剥削,与伦巴第所遭受的毁灭以及施加于托斯卡纳的负担相结合,形成了一幅没有首脑、没有秩序的国家图景。随后的呼吁号召一个显赫的意大利家族成为拯救者,并主张这场战争具有正义与必要性,因而其事业将成为神圣事业;同时,意大利已经准备追随任何为拯救它而升起的旗帜。在这一最终视角中,那不勒斯体现了外国竞争与错误统治所造成的代价,而它的苦难也帮助确立了政治统一与解放的紧迫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