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巴达

君主论

斯巴达被呈现为一个地点,其政治史阐明了统治的两个对立问题——征服者如何控制一个习惯自由的城市,以及当民众仍然忠诚时,君主如何得以存续。书中并未将这些例证作为斯巴达连续不断的历史叙事来处理,而是将其作为关于征服、制度控制与政治安全的比较论证中精心选取的案例。

斯巴达与自由城市的治理

斯巴达首先出现在对这样一些城市的讨论中——这些城市在被取得之前一直实行自己的法律并享有自由。斯巴达人通过在雅典和底比斯建立寡头政体来控制这两座城市,试图以依赖征服者的受限政体统治自由共同体。这种安排最终失败,雅典和底比斯也随之丧失。这个例子表明,强加的寡头政体或许能够提供暂时控制,却无法消灭自由城市的政治记忆与独立活力。

这里将其与罗马对卡普阿、迦太基和努曼提亚的处理相对照;罗马摧毁了这些城市,因此从未失去它们。当罗马转而试图仿效斯巴达的方式控制希腊,保留各城市的自由并允许它们继续实行自己的法律时,这一尝试失败了;罗马在确保该行省之前,被迫摧毁了许多城市。因此,斯巴达的方法处于容忍自由与消灭支撑自由的制度之间一种居中的、却不稳定的位置。

自由、记忆与叛乱

斯巴达的例子支持这样一种论断——一个习惯自由的城市,比一个长期习惯服从君主的民众保有更强大的政治记忆。自由与古老法律可以成为号召性的名义,叛乱借此自我保护。时间的流逝以及新统治者施予的恩惠,都未必能够抹去这种记忆;而征服者遭受的挫折则可能重新激活它。

这一论证将共和国与世袭君主统治的领土区分开来。当一个君主家族已经灭绝时,那些受过服从训练、却失去统治者的公民,或许无法就自己的领袖达成一致,因而很容易归附陌生人。相比之下,共和国拥有更强的活力、更猛烈的憎恨以及更敏锐的复仇欲望,因为昔日自由的记忆仍在持续困扰它们。因此,斯巴达的制度史被用来说明,自由是一种持久的政治力量,而不只是一种宪制安排。

纳比斯与民众支持的力量

斯巴达通过其君主纳比斯以另一种角色再次出现。纳比斯遭到整个希腊的力量以及一支因胜利而增强的罗马军队攻击,但他仍然保卫了自己的国家与王冠。在危险时刻,他只有少数臣民需要防范。外部威胁的规模使内部状况成为决定性因素——由于民众并未普遍敌视他,他所拥有的安全保障便已足够。

这一例子修正了“任何建立在民众之上的人,都是建立在泥沼之上”的格言。这句话或许适用于一个私人公民——他希望民众的偏爱将自己从敌人或执政官手中拯救出来;但它并不适用于能够统御、在不幸中勇敢面对处境,并且谨慎采取实际防范措施的君主。这样的统治者能够凭借自己的举止与勇气激发共同体,而他的准备则防止民众效忠沦为单纯的希望。从这个意义上说,斯巴达为本书提供了这样一种反面形象——与那些被记忆中的自由削弱征服者的城市相对,民众的依附本身也能够成为防御基础。

斯巴达在比较政治论证中的位置

斯巴达屡次与罗马、马其顿君主国、大流士的统治,以及弗朗切斯科·斯福尔扎和恺撒·博吉亚的例子并置。在关于新取得领土的论证中,决定性变量并不只是征服者的才能,还包括被征服国家的性质、被保留下来的制度,以及统治者与民众之间的关系。雅典和底比斯的斯巴达寡头政体显示了通过依附征服者的地方精英统治自由城市的弱点;纳比斯则显示了当臣民并非君主的敌人时,君主能够获得的力量。

因此,这一地点承载着双重的政治含义。斯巴达代表一种能够强行建立秩序却无法确保持久性的征服模式,同时也成为衡量民众善意价值的场所。在这些相互参照中,它的重要性较少来自地方性描述,而更多来自对比——自由制度保留了复仇与叛乱的能力,而一个能够获得民众信任的统治者,则可能抵御压倒性的外部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