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卢
君主论高卢在本书中占据两个相互关联的位置——它说明由许多昔日君主国组成的被征服领土为何依然难以长期控制;后来又成为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对阿尔比努斯发动最后战役的目的地。在这两种语境中,高卢都代表着一个政治空间,其地方分裂、历史记忆与相互竞争的权利主张,使征服无法与建立持久权威的问题分开。
政治结构与征服难题
高卢与西班牙、希腊一同被论述为一个曾经分裂成众多小型君主国的行省。这种政治结构使它区别于大流士的中央集权王国,后者被亚历山大大帝征服。在中央集权国家中,一旦统治王朝被击败或灭绝,民众便几乎没有其他拥有独立权威的统治者可供拥立。相比之下,在高卢,地方王朝的记忆与区域性权力保存了潜在的抵抗中心。
因此,罗马人在高卢,以及西班牙和希腊,都经历了反复的起义。这些叛乱之所以持续,并不只是由于军事上的困难或征服者能力的相对强弱,也由于这些被征服领土的政治性质。只要昔日君主国的记忆仍然存在,罗马统治就不能认为对这些领土的占有已经稳固。只有罗马政府的权威及其长期延续,才逐渐磨灭了这种记忆;此后,居民便不再承认罗马人以外的领主。
法律、语言与地方延续
高卢还属于治理那些语言、习俗和法律不同于征服者的既得行省这一更广泛的问题。征服并不会自动带来政治融合,因此这些差异会增加维持统治的困难。统治者取得一个在语言和习俗上与自身国家相似的国家后,通常可以消灭原先的统治家族,同时大体维持原有法律与税制,以保住该国;而差异更大的行省则需要更加密切的监督、更强的政治判断力以及更大的命运助力。
本书将亲自驻留、建立殖民地或军事占领,列为控制这类领土的可能手段。亲自驻留使君主能够及早察觉混乱,防止官员不受约束地掠夺行省,并让臣民能够直接接触统治者。殖民地可以以相对较低的成本确保关键地点;相比之下,常驻军队会消耗国家收入,并因调动和维持所造成的负担而激起怨恨。更广泛的原则是,地方条件必须得到管理而不能被忽视——征服者必须保护较弱的邻国,削弱较强的势力,并防止同样强大的外国统治者借助不满居民的邀请进入。
罗马统治与昔日权力的消蚀
高卢在这一论证中的历史重要性,正在于即时征服与长期占有之间的对比。罗马人不能假定军事胜利已经终结旧秩序的政治生命。昔日的君主国提供了记忆、效忠关系以及可能聚集叛乱的领袖。因而,罗马权威统治下的时间流逝并非无关紧要;它本身就是一种统治工具,逐渐以罗马的至高权力取代地方君主被记住的合法性。
这一例子与罗马对其他既得领土的治理相互配合。罗马统治者建立殖民地,在不允许较弱势力发展得过于强大的前提下同它们和解,使主要竞争者屈服,并阻止强大的外部势力获得影响。因此,对高卢的治理支持了一种帝国治理的总体理论——安全取决于控制行省内部的力量平衡,并预见地方不满可能被用于何种政治目的。
高卢与罗马帝国的争夺
后来,高卢成为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与阿尔比努斯之间决定性对抗的舞台。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击败尼格尔并恢复东方的安宁后,返回罗马,指控阿尔比努斯尽管此前受到过他的恩惠,却仍然背信弃义地企图置他于死地。随后,他前往高卢,在那里剥夺了阿尔比努斯的全部尊荣与生命。
这一事件完成了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从一名新的帝位竞争者到帝国唯一主宰的崛起。此前,他曾以为佩尔蒂纳克斯复仇为借口向罗马进军,通过恐惧说服元老院选举他为皇帝,并以对尼格尔使用武力、对阿尔比努斯使用欺骗的方式,处理掉剩下的两名竞争者。高卢正是那场未完成的竞争最终结束的西部战场。因此,高卢在叙事中的出现,将其早先作为反复抵抗之地的作用,与后来成为帝国统一被暴力强制建立之地的作用联系起来。
叙事与政治意义
高卢并未被当作单纯的地理背景。它发挥着比较历史案例的作用,借此本书区分中央集权王国与由许多地方性权力组成的领土。高卢反复发生的起义表明,征服者必须克服的不仅是军队,还有政治记忆。高卢后来出现在对阿尔比努斯的战役中,又赋予该行省第二重意义——它成为一个竞争者残余权威被消灭、新的帝国秩序得到巩固的空间。
综合来看,这些引文使高卢成为被征服制度长期余波的典型。一个行省即使在战场上被制服,只要旧有统治者、法律和效忠关系仍然具有意义,政治上就可能继续动荡。只有当这些替代性的效忠来源通过持续的权威、行政控制以及清除竞争性主张者而被削弱时,持久的统治才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