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普菲尔

埃德蒙·普菲尔是圣玛丽教堂的管风琴师，也是一位受人尊敬的作曲家和对位法学者。他对音乐技艺的严格专注，使他起初对理查德·瓦格纳的音乐抱有敌意。他逐渐愿意聆听这种音乐，并敏锐地教导汉诺·布登布洛克，使两个音乐世界得以接触——旧式形式严谨的逻辑与现代和声躁动不安的可能性。在小说中，普菲尔的严谨并非只是反对变化；这种严谨为他提供了一套要求极高的语言，使他最终能够理解变化。

身份与音乐原则

普菲尔以管风琴师的身份广受赞誉，他作为学者的声望也远播家乡之外。他出版过一本关于圣乐中调性作用的小册子，受到几所音乐学院推荐，用于私人指导。他创作的赋格与圣咏变奏曲在各处礼拜时都有管风琴演奏；他每周日在圣玛丽教堂演奏的礼拜前即兴曲，则体现了肃穆的风格——技巧精准、道德秩序井然，且几乎不受寻常人类情感的影响。

对普菲尔而言，技巧并非通往悦耳旋律的途径，而是一种近乎宗教般严肃的修炼。他认为炫技本身就有价值，并且不屑地谈论优美的旋律。然而，他的艺术原则虽然严厉，却并未使他沦为枯燥的学究。当他演奏仿古乐句时，教条的姿态有时会转为显而易见的狂喜，仿佛音乐内在的逻辑带他超越了寻常的语言思维。他朴素的外表与性格中的严谨和尊严形成鲜明对比，这是塑造这一人物的核心特点。

与格尔达的音乐合作

每周三下午，普菲尔都会去拜访格尔达·布登布洛克。在她的客厅里，他打开贝希斯坦三角钢琴，整理小提琴声部，并在等她时弹一段短前奏。他们的交往围绕共同演奏与辩论展开——格尔达欣赏新音乐，普菲尔则捍卫对位法和从古代大师那里继承的准则。

格尔达第一次请他演奏《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的音乐时，他的抵触表现得最为明显。他只演奏了很短一段便厌恶地停下来，在房间里踱步，反对说这些陌生的声音会使附近听着的孩子感到困惑。格尔达以音乐论据回应他对道德的诉求——贝多芬曾令习惯旧风格的听众感到不安，巴赫自己也曾被斥为不协和、混乱。她认为，新音乐的复杂性并非沉溺于享乐，而是一种更深刻、更具自觉性的艺术严肃态度。

格尔达耐心的劝说改变了普菲尔的反应，但变化并非一蹴而就。他始终未能完全接受《特里斯坦》，却最终精湛地将其中的《爱之死》改编为小提琴与钢琴曲。他起初只肯对《纽伦堡的名歌手》中个别乐段给予些许赞许；后来，他日益显露出对这部作品的喜爱，演奏时也表露无遗，尽管他仍抱怨不休，似乎几乎为此感到难为情。一旦承认了古代大师的地位，他便能越来越轻松地跟上新音乐中交织的主导动机。后来，他提议在自己的教会音乐著作中增补一篇附录，讨论瓦格纳的宗教音乐和民间音乐中传统调性的运用；这体现了他一贯的做法，即试图以学术研究的框架来理解陌生事物。

教导汉诺

格尔达请普菲尔教汉诺，是因为她所希望的不只是普通的钢琴课。她相信，钢琴提供了一种格外全面的方式来理解复杂和声，也信任普菲尔能教会这个男孩音乐如何运作，而不只是如何演奏一种乐器。普菲尔答应了，从此在每周三的拜访之外，又加上了周一的课程。

他的教学紧密回应了汉诺异乎寻常的求知热情。在基础练习之后，普菲尔通过演示和声基础来引入音乐理论。他不把音阶和灵巧度当作目的，而是力求让汉诺清楚理解各调及其相互关系，使男孩能够辨认可能的组合，并培养对键盘的直觉掌握。他不把平庸的歌曲强加给一个音乐严肃感早已在聆听中形成的孩子。圣咏使他得以展示一个和弦如何引出另一个和弦，并解释支配这种进行的原则。

因此，这些课程既延续了普菲尔自己的音乐价值，也因应学生的特点作出调整。他尊重汉诺的想象力，而不是试图用机械练习压制它；他还通过声音让抽象理论变得易于理解。对汉诺而言，这些讲解印证了他凭直觉感受到的东西；对普菲尔而言，教学则成为一种实践，使他得以在不扼杀想象性回应的同时维持严谨。

演奏、聆听与意义

格尔达客厅里的一次演奏，展现了普菲尔音乐观念变化所带来的实际结果。他与格尔达演奏过海顿、莫扎特和贝多芬的作品后，随即信手弹起《纽伦堡的名歌手》序曲。旋律在对位法中逐渐展开，化为一段宏伟的进行曲，并在格尔达的小提琴以极强音加入时达到高潮。这一场景并未抹去先前的分歧——它展现了普菲尔的传统技艺如何带他进入一种他曾经拒绝的音乐语言。

他的影响也为汉诺逐渐形成的演奏方式提供了背景。在男孩的生日聚会上，汉诺与格尔达合奏了一首短小的旋律幻想曲。曲中素材虽属基础，汉诺却通过停顿、重音、触键变化以及谨慎延后的解决，为其中的转调赋予分量。叙述将素材的简单与汉诺音乐感受力的强烈区分开来。这种对和声、进行与表现性节奏的关注，契合普菲尔在课程中培养的原则，尽管作品的情感力量属于汉诺本人。

因此，普菲尔在小说中的位置，既不是被现代性击败的反对者，也不是只会传授规则的教师。他的抵触为继承而来的音乐权威与新艺术形式之间的冲突赋予了个人面貌；他最终接触瓦格纳的作品，则表明严谨的传统能够为变化留出空间，同时不放弃评判变化。通过教导汉诺，他传授了一种对音乐关系的理解，使严谨聆听与想象性创造都能有所依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