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布里尔·法里什塔与萨拉丁·查姆查的敌对关系

撒旦诗篇

吉布里尔·法里什塔与萨拉丁·查姆查的关系,始于两人从波斯坦号航班坠落这一不可思议的处境,并发展成一种被猜疑与竞争笼罩的相互依赖。他们都成了对方幸存下来的关键,但对这场幸存的解释各不相同——吉布里尔接受奇迹般的解释,萨拉丁则诉诸运气与理性。后来两人的相遇,使这种差异转化为更亲密的冲突——吉布里尔向萨拉丁倾诉,而萨拉丁对他的态度则在关怀、嘲弄与仇恨之间摇摆。

共同坠落,各有解读

在英吉利海峡上空坠落时,萨拉丁感到一种强烈的求生意志仿佛经由自己发挥作用,继而传向吉布里尔。他紧紧抓住吉布里尔,而吉布里尔拍打双臂,唱起一首两人都认不出的歌;他们的下坠速度减缓,最终活着抵达水面和岸边。那一刻,萨拉丁认为自己正是驱使吉布里尔行动的力量。叙述对这种解释给予了不同寻常的分量,却没有消除事件经过的不确定性,也没有明确谁该被称为创造奇迹的人。

两人被发现于一处海滩时,这种差异便公之于众;他们是这场空难中仅有的幸存者。吉布里尔比萨拉丁更健谈,他讲述的版本是——两人踏水而行,海浪温柔地将他们送上岸。萨拉丁否认这种说法,称他们只是运气好才活下来。这场分歧不只是围绕一件惊人事件展开——它确立了一种模式——吉布里尔将非凡经历视为奇迹,萨拉丁则试图将其解释为寻常之事。他们的幸存使两人紧密相连,却没有让他们对这种联结产生共同的理解。

囚禁中的同伴

在遭劫持的飞机上,他们的关系呈现出一种更寻常、更受拘束的形态。尤金·邓斯戴离开人质后,萨拉丁以为自己会独自坐着;然而吉布里尔坐到空位上,提出陪伴他。这个小小的举动开启了两人在囚禁期间漫长的相伴。共同的处境使他们有理由待在彼此身边,尽管情势与两人的性情都使这种亲近并不简单。

萨拉丁回忆两人相识初期时,着重提及他们周遭的危险与恐惧——持枪的劫机者、对他们意图的不确定,以及人质与外界的隔绝。在这样的背景下,吉布里尔的陪伴意义重大。这段关系并未被描绘成建立在长久相识基础上的稳固友谊;它是在危机中发展起来的。在那种处境下,陪伴既是实际需要,也是情感需要,平日里难以克服的顾虑也变得不那么难以放下。

梦境、绰号与倾诉

一次关于睡眠的交谈,揭示了吉布里尔一直瞒着萨拉丁的事。自从吃了猪肉后,他便反复做梦,梦中他并非扮演大天使吉布里尔,而是认定自己就是那个形象。梦境会从上次中断之处继续,使他害怕入睡,也拿不准眼前看似清醒的世界是否其实属于另一个人的梦。萨拉丁不接受这番讲述能证明任何超自然之事。他认为这不过是寻常的梦境素材,还怀疑其中带有自命不凡的成分;这样的回应并未安慰吉布里尔,反而令他更加恐惧。

两人的谈话也因萨拉丁对吉布里尔给他起的戏谑绰号心怀怨愤而带上了锋芒。吉布里尔反复变换萨拉丁的绰号,把它们当作两人之间的玩笑;萨拉丁却暗自憎恶这些称呼,觉得自己无力制止。这个小小的不平衡颇能说明问题——吉布里尔可能意识不到自己惹出的怒意,而萨拉丁却一直记在心上。囚禁中的亲密并未消解他们的差异,反而给这些差异反复出现留下了更多空间。

不过,有时萨拉丁也会温柔地回应吉布里尔的痛苦。吉布里尔长篇谈论转世与新生时,有时会以泪水收场;精疲力竭的他把头靠在萨拉丁肩上,萨拉丁则抚摸他的脸。另一些时候,萨拉丁会失去耐心。听见吉布里尔重复“旧事物必须死去,新事物才能诞生”的想法后,他便说,吉布里尔原来的自我或许正在消亡,而梦中的天使正试图进入他的身体。同一段交谈因此既有安慰,也有挑衅——萨拉丁给予他身体上的安抚,同时也把吉布里尔自己的话转化为对其变化的解释。

过了一百零一天,吉布里尔告诉萨拉丁,自己为了一名女子来到英格兰;尽管他与她相处的时间只有三天半,却认定她是自己一生挚爱。他没有把这段情事的短暂视为它不重要的证据,反而将短暂本身视为这段经历深刻的信念之一。向萨拉丁讲述这件事,使萨拉丁成为他的倾诉对象,却没有消除两人之间的猜疑或恼怒。他们的亲近因处境而生,也并不对等——吉布里尔将自己珍视的事情托付给萨拉丁,而萨拉丁的回应可能从同情转为不信。

映照、敌意与未竟的关系

在后来的场景中,两人的关系逐渐被描绘得更具敌对意味。在一家夜总会里,萨拉丁认出吉布里尔的面容,发现那正是自己一直试图在梦中辨认的形象,并将吉布里尔视为自己心目中恶魔形象的天使对应者。蜡像纷纷显出吉布里尔的面容,萨拉丁则将心思锁定在自己的敌人身上。一夜剧烈变故之后,人们发现他已恢复人形。这一情节使两人的关系成为萨拉丁变形经历的一部分——吉布里尔不只是一个缺席的旧相识,而是萨拉丁仇恨汇聚的对象;这种专注也伴随着他恢复人形。

在吉布里尔后来陷入危机时,这种模式颠倒了过来。他闭上眼睛时,萨拉丁长着角、近似山羊的形象鲜明地浮现在脑海中,同时出现的还有“敌手”这个称呼。吉布里尔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阿莉卢亚·科恩家门口,哭着请求宽恕。这一情节没有抹去他们先前的冲突,也没有确立两人已经和解。相反,它表明萨拉丁作为对立者留在吉布里尔的想象之中,正如吉布里尔曾成为萨拉丁想象中的敌人。

因此,他们的关系始终悬置于同伴之情与敌意之间。坠落使两人成为彼此幸存经历的见证者;囚禁使他们成为同伴与倾诉对象;梦境与变形则使他们成为象征性的对应者。然而,两人理解经历的方式彼此对立,吉布里尔对萨拉丁的愤怒浑然不觉,而萨拉丁又能将亲密转化为仇恨;这些因素使这段关系无法稳固下来。它持久的力量来自这种悬而未决的相互映照——在彼此的危机中,两人既是熟悉的陪伴者,也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