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布里尔受罗莎记忆牵引并见证她的往事

撒旦诗篇

吉布里尔·法里什塔与罗莎·戴蒙德之间形成了一段短暂而奇异的联系,在这段关系中,倾听逐渐变成参与——罗莎关于阿根廷的记忆攫住了吉布里尔,而随着她走向死亡,他成了使她的往昔重现的媒介。这段联系将他从当下的生活中引开,带入罗莎记忆中的世界;最终,他虽然得以脱身,却又经历了一场现实与否仍不确定的相遇。

一段逐渐成为牵绊的逗留

萨拉丁·查姆查被带走后,吉布里尔想到自己既没能联系上阿利卢亚·科恩,也没能帮助萨拉丁。他对萨拉丁新长出的角也显得异常漠不关心。他没有采取行动,而是留在罗莎身边,尽管他意识到有些事情不对劲——罗莎似乎已经控制了他的意志。他想着离开,但她一开口叫他,他便停下脚步。他告诉自己,她需要有人陪伴,而自己需要休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始终没有离开。

罗莎的举止令这份依恋显得更加奇异。她似乎很满足于有他陪伴,带他去村里购物,还继续给他吃油腻丰盛的饭菜。吉布里尔注意到其他人都在盯着他们看,罗莎却不理会,只挥舞着手杖。他私下里把她视作一个已经绝迹的英格兰的残余,但叙述清楚表明,这种判断并没有让他获得自由——他觉得自己被看不见的锁链束缚着。因此,他留下的理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他对自己给出的解释,另一部分则是他感受到的、罗莎在场时那股力量。

将他留住的故事

他们的夜晚逐渐形成一种仪式。六点钟,在摆着银饰品的客厅里,其中包括马丁·德拉克鲁斯的银柄刀,吉布里尔倒上雪莉酒,罗莎开始讲述她的故事。她提起那座老座钟总是慢四分钟,随后便未作正式开场,直接讲起自己的过去。吉布里尔明白,这些杂乱无章的记忆不只是回忆——它们勾勒出罗莎的自我肖像,也代表了她宁愿生活其中的那段人生,而非她在英格兰逐渐衰微、总遭意外的当下。

那段记忆中的人生,始于一九三五年罗莎以亨利·戴蒙德新娘的身份乘船前往阿根廷。亨利曾向她描述广阔无垠、仿佛亘古不变的潘帕斯草原,以及那里强劲而无声的风和有毒的翁布树叶。罗莎的故事将那片土地及其居民带入吉布里尔的夜晚——高乔人聚在一起吃晚饭,热浪使树木看上去像一座座岛屿,一名骑手仿佛正策马驰过海洋。她的故事从一名高乔人对天堂的反驳,讲到庇隆主义者,以及铁路和水坝的修建。透过这些故事,吉布里尔被带入一个充满政治变迁、暴力与往昔荣光的世界。

有些故事带着更强烈的私人情感。罗莎讲述马丁·德拉克鲁斯如何一边盯着她,一边用银柄刀杀死一只鸵鸟;她还讲到马丁的未婚妻奥罗拉·德尔索尔如何成了她的敌人——此前,罗莎曾回应奥罗拉的嘲讽,提到那些把长着角的脑袋搁在她膝上的优良公牛。她也讲了克洛德特的故事——她的丈夫和一名反叛军队长都曾试图保护她,最终却双双丧命;克洛德特坚持要为两人举行合葬葬礼。吉布里尔从这个故事中听出了罗莎自己的渴望。在这样的时刻,他会发现她正望着自己,并感到肚脐处传来一股牵引感;他既无法解释,也无法排遣这种感觉。

记忆化为幻象

随着罗莎病倒,吉布里尔的角色也发生了变化。他们跳舞直到天亮后,罗莎发烧倒下,她过去的场景便以幻象的形式出现在他眼前——马丁和奥罗拉在屋顶上跳舞,身穿白色西装的庇隆主义者则向佃农宣讲土地征收和铁路国有化。亨利的石膏半身像悬在半空,政治场景将他变成了压迫的象征。吉布里尔感到痛苦,害怕自己会有生命危险,但他也明白,理性的解释无法说明眼前所见。他觉得自己被罗莎的意志束缚和操纵着;这种经历使他想起自己作为天使般的信使,被迫替马洪德说话的情形。

即使吉布里尔问罗莎有没有看见萨拉丁头上长出的角,她也不作回答,而是继续讲述阿根廷的故事。后来,罗莎告诉吉布里尔,他很像马丁。这个名字令吉布里尔的肚脐处骤然剧痛。罗莎的高烧日益严重,幻象也越来越多,吉布里尔看见她最后的启示正借由自己逐渐成形。他明白,她已经放弃生存的希望,需要他的帮助来完成这件事。在一个幻象中,一条闪亮的细绳将两人的肚脐连在一起,他体验到一种仿佛属于自己与年轻时的罗莎之间的旧日亲密情景。这个场景被呈现为幻象的一部分,而非两人之间一次寻常的相遇。

脱身与最后的相遇

罗莎闭着眼睛静静躺着时,吉布里尔感到一直束缚着自己的重压消失了。他可以离开了。他走下楼,穿上亨利的旧大衣,戴上绣有唐·恩里克名字的灰毡帽,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帽子被风吹走,他便追了上去。他的思绪立刻转向伦敦城和阿利卢亚,他打算给她一个惊喜。罗莎对他的牵制已然结束,他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到那段自己留在她身边时未能追寻的未来。

然而,在他离开海岸之前,他听见船屋里传来一首熟悉的西班牙歌曲。那声音像罗莎,却显得年轻一些。他走进去,看见一名女子穿着幻象中白色岛屿上的罗莎所穿的衣服。她问他,既然自己比他年长那么多,他怎么会喜欢她;这与最后那个幻象中说出的问题如出一辙。吉布里尔躺到她身边。场景并未明确说明,这究竟是一次超自然的归来、罗莎故事的延续,还是记忆与清醒经验的又一次交错。他们的联系并未以对发生之事的明确交代作结,而是随着那首歌和反复出现的问题落下帷幕;正是它们,将年长的罗莎记忆中的人生与她死后出现的身影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