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士兵

白色士兵是约瑟夫·海勒的《第二十二条军规》中最令人难忘的形象之一,一个几乎完全是客体而非主体的角色。他在夜间被偷偷送入病房,其他病人醒来时才发现他那奇怪、僵硬的四肢被铅块吊在空中。他完全由石膏、纱布和一支温度计构成——一个人形被简化为最原始的机械功能。他在医院病房中的存在是对周围男人们无声、静止的挑战,迫使他们面对一个人可以被简化为一件物品的可能性,以及生与死之间的界限只能由最脆弱的官僚虚构来维持。

身体描述与医疗器具

白色士兵被以细致、近乎临床的细节描述。他从头到脚被石膏和纱布包裹,两条无用的腿和两条无用的手臂被紧绷的金属丝和铅块垂直吊起。一根无声的锌管从他腹股沟处的石膏中伸出,连接着一根橡胶软管,将废物排入地板上的一个透明罐子。另一个罐子挂在他床边的柱子上,通过绷带上的一个缝隙将透明液体滴入他的手臂。当一个罐子满了而另一个空了时,两个罐子就被简单地交换,这样同样的液体被一遍又一遍地滴回他体内。唯一可见的特征是他嘴上方的磨损的黑洞,克拉默护士每天两次将温度计插入其中。护士们,达克特护士和克拉默护士,把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用扫帚刷他的绷带,用肥皂水擦洗他的石膏,并在锌管上打上一层暗淡的光泽。她们不停地擦亮玻璃罐,为自己的家务活感到自豪。

得克萨斯人的单方面友谊

唯一试图与白色士兵互动的病人是和蔼可亲、爱国的得克萨斯人,他侧身坐在自己的床上,用愉快、同情的拖腔,整个上午、下午和晚上都对他说话。得克萨斯人从不介意得不到回答。他向其他男人们报告说,白色士兵是“一个真正的好家伙”,只是害羞和缺乏安全感。其他病人,包括尤索林和邓巴,都带着一种温柔的厌恶避开白色士兵,反抗他的存在,认为这是一种可怕的强加。他们共同害怕他会开始呻吟。得克萨斯人愉快的单方面对话凸显了在如此彻底的非人化面前试图维持正常社交仪式的荒谬。

死亡与存在问题

白色士兵的死亡是在克拉默护士例行下午量体温时发现的。她读了温度计,发现他死了。邓巴立即指控得克萨斯人谋杀,尤索林也加入进来,制造了一个黑暗喜剧性的虚假指控场景。得克萨斯人抗议说他甚至没有碰他。男人们的反应揭示了他们深深的不安——他们一直被一个问题困扰,即绷带里是否真的有人。尤索林曾问克拉默护士:“你他妈怎么知道他在里面?”邓巴曾建议:“也许里面没人。也许他们只是把绷带送来开玩笑。”当死亡来临时,几乎是一种解脱——它确认了确实有人在那里,但也确认了护理系统是一场空洞的表演。白色士兵的身体只是一件停止运转的设备。

回归与意义危机

白色士兵后来在小说中再次出现,在同一个病房里,当时尤索林、邓巴、纳特利、饥饿乔和随军牧师都是病人。他的回归引发了一场全面的恐慌。邓巴尖叫着:“他回来了!”病房陷入混乱。病人们奔跑喊叫,确信同一个人回来了,或者里面根本没有人。邓巴跳上床,把眼睛贴在绷带上的黑洞上,试图看到里面。医生和宪兵被叫来恢复秩序,白色士兵很快被推走。这一情节凝聚了小说对身份本质和在把人当作可互换零件的体系中生命意义的中心焦虑。白色士兵在任何传统意义上都不是一个角色;他是军事机器核心空虚的象征,提醒人们精神可以被抽干,只剩下物质。

主题意义——人即物质

白色士兵是小说最毁灭性的揭示——斯诺登的秘密,即“人即物质”——的直接前兆。白色士兵是在这个真相被说出之前活生生的体现。他是一个通过机械过程维持生命的身体,他的人性被简化为一系列输入和输出。他的存在迫使其他病人质疑存在的本质。患疟疾的准尉哀叹道:“为什么是他?这个奖惩系统似乎毫无逻辑可言。”白色士兵没有故事,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纯粹、被动的物质性的现在。他是战争将人变成物品的力量的终极表达,而他沉默、无人哀悼的死亡是对中队中所有男人命运的一个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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