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搐的年轻中尉

抽搐的年轻中尉只在《第二十二条军规》中出现过两次,然而每一次出现都承载着集中的象征意义,远远超出了他在情节中微不足道的作用。他从未被命名,从未说过一句连贯的话,仅仅作为一个处于危机中的身体而存在——首先是无助痛苦的景象,然后是隐晦威胁的声音。这两幕场景共同构成了一幅双联画,描绘了从目睹创伤到内化恐惧的轨迹,并标志着约塞连陷入偏执和绝望的关键阶段。

首次出现——公共危机中的身体

这位中尉首次出现在约塞连在“永恒之城”一章中穿越罗马的荒凉行走中。约塞连转过一个街角,发现一名年轻的盟军军官在地上抽搐,一张“小而苍白、孩子气的脸”因痛苦而扭曲。六名来自不同国家的士兵与他的不同部位搏斗,努力帮助他并按住他。他咬紧牙关,发出含糊的尖叫和呻吟,眼睛向上翻。约塞连附近的一名矮个子军士精明地建议:“别让他咬掉自己的舌头,”第七个人也加入战斗,与生病中尉的脸搏斗。场面混乱、出于好意,但完全无能。当搏斗者们最终获胜并按住中尉使其僵硬时,他们犹豫不决地转向彼此,因为既然已经制服了他,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该拿他怎么办。一阵愚蠢的恐慌从一张张紧张、粗鲁的脸上蔓延开来。站在约塞连身后的一名下士慢吞吞地说:“你们为什么不把他抬起来放在那辆车的引擎盖上?”这似乎有道理,于是七个人抬起年轻中尉,小心地把他平放在一辆停着的车的引擎盖上,仍然按住他挣扎的每个部位。一旦把他放在引擎盖上,他们又不安地互相盯着,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该拿他怎么办。同一个下士慢吞吞地说:“你们为什么不把他从引擎盖上抬起来放在地上?”这似乎也是个好主意,他们开始把他搬回人行道。还没等他们完成,一辆吉普车疾驰而来,车顶闪着红色警灯,前排坐着两名宪兵。司机喊道:“怎么回事?”一个正与年轻中尉的一条肢体搏斗的人回答:“他在抽搐。我们正按住他。”宪兵喊道:“很好。他被捕了。”当被问及该拿他怎么办时,宪兵因自己的玩笑而笑得前仰后合,然后疾驰而去。中尉被留在原地,仍在抽搐,仍被一群无法帮助他的人包围,现在还被捕了。这一幕完美地体现了小说对机构荒谬性的看法——一场真正的医疗紧急情况遭遇了一连串善意但无用的行动,最终以一个法律上的不合逻辑的结论告终,用惩罚取代了关怀。

第二次出现——威胁的声音

中尉在很久以后再次出现,在“斯诺登”一章中,约塞连被纳特利的妓女刺伤后躺在医院里恢复。半夜,一只手把他摇醒。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瘦削、刻薄的男人,穿着病人的浴袍和睡衣,带着恶意的假笑看着他,嘲弄地说:“伙计,我们抓到了你的朋友。我们抓到了你的朋友。”约塞连感到不安。“你到底在说什么?”他恳求道,开始恐慌。那人回答:“你会知道的,伙计。你会知道的。”约塞连一只手扑向折磨者的喉咙,但那人毫不费力地滑出他的范围,带着恶意的笑声消失在走廊里。约塞连躺在那里,心跳加速,浑身颤抖,冷汗直流,想知道他的朋友是谁。转变完成了——无助的受害者变成了蓄意的折磨者,公共的痛苦景象变成了私密的、亲密的威胁。中尉的话呼应了之前斧头脸审讯者告诉牧师的话:“牧师,我们掌握了你的号码,”并预示了小说中反复出现的“消失”主题——机构无需审判或解释就能抹去一个人的权力。中尉已成为那种权力的代理人,或者至少是其先驱。

主题意义——作为证据的身体和作为症状的声音

中尉的两次出现由一个毁灭性的事实联系在一起——他是同一个人。那个无助地躺在街上、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背叛他的人,与现在在医院走廊里徘徊、说着谜语和威胁的人是同一个人。抽搐没有被治愈;它们被内化了,从神经事件转变为心理武器。中尉的身体在第一个场景中是无能关怀的对象,在第二个场景中则成为约塞连无法解码但无法忽视的信息载体。“伙计,我们抓到了你的朋友”这句话是中尉在整个小说中唯一清晰的言语,它起到了一种创伤性重复的作用——这是斧头脸男人在地窖审讯中向牧师传达的同一信息,也是约塞连后来从牧师那里得知饥饿乔被杀时收到的同一信息。中尉在任何传统意义上都不是一个角色;他是一个症状,是小说核心见解的行走化身——战争不仅制造尸体,也制造行走的伤员,那些身体和心灵被摧毁的人,现在作为无法修复之物的提醒在叙事中游荡。他的抽搐是身体对心灵试图强加秩序的反抗,而他隐晦的威胁是心灵对身体无助的报复。在两个场景中,他都被人群包围,这些人无法帮助他,也无法理解他,而在两个场景中,他最终都是孤独的。他最终是约塞连本人的一个形象——一个身体被侵犯、心灵被粉碎的人,只能通过威胁和指责的语言来表达他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