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埃拉斯莫
葡萄园拉里·埃拉斯莫是一名牙医,他作为电视广告商的公众形象掩盖了更令人不安的职能——一项政府特许授权他传召他人,包括威德·阿特曼,前来赴约,耗费他们的时间,并让他们对自身遭遇感到困惑。通过威德的回忆,埃拉斯莫既成了路上挥之不去的身影,也成了不透明官僚程序的中心;在这个程序里,等待、表格和疼痛彼此交织。
身份与公众形象
威德再次遇见拉里·埃拉斯莫时,他已不再只是威德从前认识的那个事业挣扎中的牙医。他经营着一家名为“道克·霍利迪”的连锁牙科诊所,在加州各地推广一种售价49.95美元的家庭特惠套餐。他早年的诊所生意要差得多——在圣迭戈一带,他以低价牙科服务、赊账诊疗,以及催眠般而常常语无伦次的广播和电视广告闻名。这种反差让他的形象仿佛已经超越了他本人。在威德的记忆中,牙医的电视形象最终遮蔽了一件发生在威德离开冲浪学院前夕、影响更为深远的往事,而他已无法完整回忆起那段经历。
这个公众形象也成了辨认与认错的媒介。在一次聚会上,冥界居民行动和说话都极其迟缓,威德逐渐认出了拉里。牙医的护士奇基塔猜想威德或许看过某则广告;拉里则执意报上自己的名字,纠正了她。反过来,威德把他和多年前在南方一次次改期的预约联系起来。这次相遇将一个曾经熟悉的本地广告商,与一段威德已改变的记忆无法清楚揭示的过去联系在一起。
从公路上的相遇到挥之不去的身影
威德赴约的经历始于他与弗雷内西·盖茨婚外情期间;当时他和金克斯的婚姻日渐恶化,而金克斯雇了一名私家侦探监视身边的人。威德以每小时七十英里的速度开车前往阿纳海姆一家汽车旅馆与弗雷内西见面,他先在后视镜里看见拉里,随后又发现他开着一辆巧克力色的大型弗利特伍德轿车并排行驶。两人看起来都像是要去赴秘密约会。他们交换眼神,转回头看路,最后短暂地点头示意。令威德难以忘怀的是拉里目光中令人不安的笃定——那眼神仿佛在说,他完全知道威德是谁。
那次开车之后,每当威德和弗雷内西试图在一百英里范围内找个安静地方待上半小时,拉里——或者说,带着他那粗糙、摇晃的电视影像的人——似乎都会出现。目击地点从海岸酒吧和乡间酒馆,到峡谷附近偏僻的夜总会和麦角酸二乙酰胺实验室,不一而足。拉里有时静静坐在邻桌,常常还伴着一名晒得黝黑的金发女子,但她是否每次都是同一个人,始终无法确定。反复出现的身影让公路上的那次对视显得不像偶然认出彼此,而像是持续侵扰的开端;不过,叙述也没有排除后来每次出现的都并非拉里本人。
预约制度
威德最终了解到,拉里拥有一项政府特许,授权他干预陌生人的生活并占用他们的时间。他可以寄出表格,强制收件人——包括威德——在指定日期的指定时间到他的办公室报到。未能赴约的惩罚语焉不详。因此,这种权力即使没有得到明确解释也依然有效——威德并不知道拒绝会让自己付出什么代价,但这种不确定性反而让传召难以置之不理。
拉里的办公室占据一栋破败旧公共建筑的一部分,地处一片遍布老旅馆和酒馆的中心城区。烟熏发黑的多立克式柱子、难以辨认的铭文、破败的内部空间和堆满垃圾的楼梯,让这个机构既显得起源时颇具官方色彩,又像是在实际运作中遭到废弃。人们在楼梯平台上做些小买卖,而一座两侧排列着几何造型雕像的中庭通向办公室。室内,一道栅栏般的门把公众候诊区与门后无法进入的空间隔开,让人联想到法庭的屏障和教堂的圣坛栏杆。这种布局使一次牙科预约变成了跨越无形边界的过程。
威德准时穿着夹克和领带到达,却在临时围起的候诊区里坐在摇摇晃晃的折叠椅上等了一整天,手边只有宣传传单和几个月前的杂志可看。他甚至不敢离开去吃午饭。这种情形一再重演——拉里迟到,有时一拖就是好几天;每次威德都得填写延期表格,说明理由,仿佛迟延是他的过错。其他人也在那里等候,似乎都被认定需要牙科治疗,尽管他们实际上并不需要;他们紧张地穿过那道门,也不露出笑容。拉里偶尔推着一辆载有闪亮手术器械的手推车经过,昏暗的光线让威德看不清那些器械。办公室反复出现的文书手续和无法进入的程序,使这次就诊不再像一次简单的问诊,而成了一场规则不断变化的煎熬。
威德日渐动摇的确信
这套预约程序借用牙痛的语言来描述——疼痛被施加、被推迟、被麻醉缓解,最后转化为失忆。拉里的办公室把这些阶段变成了一笔漫长的交易。表格被驳回,又被送回去重新协商;整个过程必须重写,但威德始终得不到一份稳定的说明,无法知道这个过程究竟是为了什么。有时,卫生部门官员伊尔泽会在一扇门边等候;门通向一条走廊,尽头是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有一扇高窗,窗外远处露出一线天空。威德无法记住她拿着什么,也记不住那里可能发生过什么。记忆恰恰在本该开始清楚解释的地方中断。
每次回到办公室,威德对自己和自己所知之事的把握都会更弱。在摇滚共和国,他对弗雷内西也愈发困惑——他爱她,却并不完全信任她,因为她叙述中的空白连她本人或每秒24帧电影集体中的任何人都无法解释。他的不确定性与追随者日益狂热的效忠同时加深;追随者把他愤怒的斥责当作导师的指示,还不断向他请教武装斗争。叙述将拉里的官僚式侵扰与威德日益加重的困惑及迫近的危机并置,却没有把这些发展简化为单一原因。
叙事作用
拉里的重要性在于,他普通的职业身份与一种连目标人物本人都弄不清的权力之间存在落差。电视广告提供了一张容易辨认的脸和商业宣传语;强制传召则让这张脸能够支配陌生人的日程。在威德的回忆里,两者变得密不可分——那个曾在公路上与他并排行驶的牙医,后来作为反复出现的影像、候诊室和无法按常规完成的文书手续再次降临。
威德后来在行动迟缓的冥界居民中认出他,使这一模式更加鲜明。活着的牙医出现在一个时间感异化的场景里,而威德对两人早年交集的叙述则支离破碎、并不完整。因此,拉里标示出一个公众形象、政府权力与受损记忆彼此重叠的节点——他带入威德生活的那段经历依然影响深远,即使威德无法完整记起在那里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