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贝尔·盖茨
葡萄园哈贝尔·盖茨是一名好莱坞电工,是萨莎·盖茨的丈夫,也是弗雷内西·盖茨的父亲。他安静而有所妥协的职业生活,与定义其家庭的政治冲突形成对照。他既不是自己想象中别人所期待的无畏劳工英雄,也并非对不公全然漠不关心——面对破坏罢工的人时,他曾加入纠察队,后来却放弃了斗争,并把退却的羞愧带进一个讲给脆弱女儿听的故事里。弗雷内西生产后,他深夜前去探望;这段过往由此进入当下,一位老人的妥协经历,变成了并不完美的安慰之举。
身份与背景
哈贝尔的家庭生活贯穿着好莱坞的政治动荡。萨莎担任剧本审读员,后来成为歌手;哈贝尔则在电影片场做电工。他们的女儿在黑名单、失业、化名、沉默,以及彼此遭到背叛的成年人之间的紧张关系中长大。弗雷内西得知,萨莎失业、哈贝尔丢了电影工作时,最好不要妨碍他们。政治压力并未以一堂条理分明的课的形式进入这个家庭,而是化作一连串后果和有所保留的谈话。
这对伴侣的相识起初带着更轻快的色彩。战争期间,萨莎受聘在满月酒馆唱歌。那时,哈贝尔是三等电工军士,服役于一艘新建的萨姆纳级巡洋舰,正驶往太平洋。军舰抵达冲绳,在十五分钟的战斗后遭到神风特攻机撞击,被迫返回珍珠港维修。等军舰再次做好出航准备时,战争已经结束,哈贝尔满心期待浪漫的冒险。弗雷内西的名字取自阿蒂·肖的一张唱片;战争最后几天,她的父母坠入爱河时,那张唱片被反复播放。她想象中的父母初次相遇,有拥挤的舞池、旧金山湾的战时军舰,还有一个悬在危险与青春之间的夜晚。
劳工、政治与妥协
哈贝尔没有萨莎那样强烈的政治热情,这种差异两人都能带着苦涩的幽默谈起。萨莎记得,他是第一个在她边思索边说话时倾听她的男人;哈贝尔则说,只要能和她待在一起,她说什么他都会听。她把这种专注当作他理解政治的证据,而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当时满脑子都是一个休假的水兵会有的寻常念头。多年以后,她才意识到他几乎没有政治信念。弗雷内西看着父母争论时反复回顾往事,有时争吵以大喊大叫和摔东西告终;她也看见,家庭的政治历史如何与个人积怨和相互竞争的说法纠缠在一起。
然而,哈贝尔并非只是旁观者。他第一次去华纳兄弟公司时,发现自己受召前来从事的工作,竟属于国际舞台雇员联盟的一群破坏罢工者。对方要找的人比他强硬,但他还是留下来,直到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他走到街对面,表示愿意加入纠察队,因为他相信,自己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参战,就是为了阻止这种滥权行为。一枚从摄影棚屋顶扔下来的螺栓把他砸晕了。这次受伤让他确信自己站在了正确的一边,即使周围的斗争愈演愈烈。
冲突的一方是与制片厂利益一致的国际舞台雇员联盟,另一方则是赫伯·索雷尔领导的制片厂工会联合会。黑名单让结局仿佛早已注定——技术人员只要离开制片厂工会联合会、加入国际舞台雇员联盟,就能重新获得工作机会。哈贝尔有一段时间仍留在败局已定的一方,天真地以为别人也能像他一样清楚地看出事态。他直言不讳,而其他人表面上似乎赞同,转头却把他说过的话报告给调查人员。电话无人接听,或是听说有人在委员会面前揭发了他时,他只能困惑而懊悔,依旧期待这个世界会有不同的运作方式。
他向弗雷内西讲述的亲身经历,解释了退却背后的个人利害。他拿自己与萨莎的父亲杰斯·特拉弗斯相比;杰斯是一名工会组织者,在一场棒球赛中,一棵被人蓄意削弱的红杉倒下,将他砸死。哈贝尔相信,杰斯愿意承担挺身抗争的风险;而他自己害怕死亡,首先想到的是如何让妻女平安度过每一天。这种恐惧并非抽象的政治立场——他记得,一盏威力强大的“蛮兽”灯具,同样可能砸在工人身上,就像那棵树倒下砸中杰斯一样。他觉得自己无法匹敌周围英雄的勇气,即使他清楚自己想支持哪一方。
婚姻与好莱坞工作
战后,哈贝尔和萨莎开车前往好莱坞,年幼的弗雷内西坐在两人中间;他们一边唱歌,一边轮流吸苯丙胺吸入器。他们住在韦德和多蒂的车库里,当时洛杉矶正面临住房危机,其他人只能住在拖车或帐篷中。在圣佩德罗,他们去菲纳莱俱乐部听比博普音乐;那片街区在日裔美国居民被送进战时拘禁营之前,曾被称作小东京。萨莎欣赏哈贝尔敢于面对警察暴力——他在示威中遭到殴打并被捕,她便熬夜设法让他获释。他有活干时,就以学徒身份工作,希望成为灯光技师;此外,他还修理台灯和烤面包机,并向年长的电工学习。
这些师傅教他,操作电气设备时要把一只手放在口袋里;这是一种切实的安全措施,萨莎也把它看作他在政治上有所保留的象征。哈贝尔讲起她对他的失望——她觉得他似乎有所隐瞒;他则坚持说,是她希望他比实际上的自己更纯粹。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工作改变了他的立场。那盏“蛮兽”灯具给了他一种力量和光亮,使他逐渐离不开它;老战友韦德转投了另一边,却依旧是他的朋友。哈贝尔最终加入国际舞台雇员联盟,并尽可能早地退休。他把这个决定描述为——为了那些制作逼真却空洞影像的工作——摄影棚里的室内景、夜总会、酒店客房,以及火车车窗上的雨水——他交出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也就是怒火。他总结说,电影片场不过是影子,但与之相连的工资和扣款却是真实的。
探望弗雷内西
哈贝尔最重要的一次出场,是在佐伊德·惠勒打电话告诉他自己当上外祖父之后。这个消息传来时,他正在萨克拉门托附近一家家具店开业活动现场,周围有乐队、食品摊位,还有在水床上蹦跳的孩子。他离开活动,辗转搭乘当地和城际公交车,随后在午夜过后等在哈仙达岗附近,直到有出租车愿意载他去萨莎家。他得知弗雷内西遇到了麻烦。萨莎解释说,她一直陪着女儿,但需要睡觉;她还说,佐伊德在婴儿出生后不久就离开了。
哈贝尔走到弗雷内西以前睡的床边;她躺在拉上窗帘的房间里,显得精疲力竭,仿佛已不是她自己。他没有试图逼她谈论发生了什么。相反,他用自己惯常的疗法——坐下来讲述自己的不幸,语流平稳,几乎没有停顿。他曾对公交车上的陌生人、院子里的狗,以及电视机前的自己,讲过同一段独白。在这里,这番话有了更温柔的用意。他说话时不作戏剧性的停顿,希望既不引发积极反应,也不引发消极反应;他感觉到弗雷内西正在渐渐平静下来。
他的自责渐渐让位于一段回忆——年轻的两人曾一起开车前往好莱坞;随后,他讲起那些逐渐磨损两人团结情谊的选择。他承认自己害怕政治勇气带来的后果,选择了更安全的道路,加入国际舞台雇员联盟,最后退休。他边说边看着女儿,认出了她嘴角和下颌周围的阴郁,以及她神情中那个不愿告诉他的秘密。这番讲述并没有把他变成英雄,也没有消除父女之间的沉默;它让他得以提供自己唯一能给的东西——陪伴,以及一个愿意承认自身失败的人。
家庭纽带与叙事作用
哈贝尔与弗雷内西之间有亲情,却无法因此弥补那些始终未曾说出口的话。他查看她是否睡着,叫她“小灯光师”。他还想到另一个亲昵称呼“我最好的姑娘”,但把它留给萨莎。这个小小的交流把女儿置于一段既有依恋也有疏离的家庭历史之中——即使哈贝尔此刻坐在极其脆弱的弗雷内西身旁,他仍把萨莎称作自己最喜爱的人。
这次探望也映照出之后的变化,但并未把这些变化归功于哈贝尔。弗雷内西的产后绝望终将缓解;她会爱上婴儿,也会与萨莎和解,但她们的关系不会因此恢复原样。她更深的愿望,是重新找回早年与母亲之间的亲密,找回那些毫无保留的长谈。哈贝尔可以安抚她一夜,却无法揭开她守着的秘密,也无法修补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人生转折。他的叙事意义正在于此——他体现了一代受劳工斗争和政治压迫塑造的人,他们能够团结抗争,也会选择退却;他坦率而漫无边际的讲述,让那段历史变得亲切,却没有假装坦白就能抹去历史的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