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恐战争以恐怖主义威胁维持永久紧急状态

视差之见

帝国与反恐战争中的恐怖主义威胁之间的关系,围绕着一种政治逆转展开——敌人越被视为隐形、没有明确可辨认的中心,权力就越能将非常措施和先发制人的措施说成必要的防御。在这一论述中,这种逻辑并非仅仅回应威胁。它有助于制造永久紧急状态,压缩政治替代方案的空间,并使声称保护民主的权力越来越难以与其所指认的危险区分开来。

作为紧急状态条件的敌人

这一论证从对权力的更广泛论述出发。政治权威并未与暴力截然分离——公共法律依赖一种淫秽的强制性补充,而那些据称非政治性的命令关系,可能体现更早的政治斗争和决断。因此,帝国与其敌人之间的关系,不能被理解为一种纯粹合法的权威面对外部扰乱。权力本身已包含暴力,而它对秩序的公开陈述,可能掩盖维系自身的强制力量。

这种关系的现代形式,是一种被转移到外部的威胁。权力不再只依靠自身的命令能力,而是援引一个外部敌人;人们假定这个敌人无所不在且可能造成危险,从而使臣民持续处于警戒状态。法西斯主义对犹太人阴谋的诉求,以及斯大林主义对阶级敌人的诉求,都是这种政治结构的例子;反恐战争则赋予它一种当代形式。这种威胁之所以仍然有效,部分原因在于它没有得到充分界定——缺乏可见且界限明确的危险,便为幻想留下空间,去填补可能发生之事。

这正是隐形敌人与永久紧急状态之间的联系。如果危险被界定为虚拟的,那么等待它成为现实,就可以被说成已经太迟。由此产生先发制人打击的逻辑——行动必须先于受威胁事件发生,针对一种无法确切定位、也无法彻底消除的可能性。于是,紧急状态不再是对已然结束的危机所作的临时回应,而成为针对潜在敌人持续行动的理由。

先发制人与防御的逆转

这一论述将这种模式与冷战时期的威胁模式区分开来。当时,相互核毁灭的可能性必须始终作为威胁存在;人们最害怕的打击,其效力恰恰来自它并未真正发生。相比之下,在反恐战争中,幽灵般的威胁促使针对威胁本身的措施不断转化为现实。持续不断的不是想象中的攻击,而是应对——潜在恐怖分子遭遇反复打击和保护性行动,而这些行动均以防御之名获得辩护。

这一变化很重要,因为以保护之名采取的措施,可能反而危及其声称要捍卫的原则。该论述指出,与被援引来使防御措施正当化的无形危险相比,可见的保护机制对民主与人权构成了更直接的威胁。一个将自身描绘成持续受威胁、仅仅是在自卫的权力,可以把自己的行动说成在道德上无辜,同时将敌意归于对手。借鉴弗里德里希·尼采对防御性道德的分析,本书将这种姿态视为怨恨情绪和政治虚伪的一种形式,而非对安全状况的中性描述。

这一模式也揭示了帝国与恐怖主义威胁之间的结构性相似之处。按照该论述的说法,恐怖主义成为民主的构成性外部——民主得以暂时搁置内部差异、以之为对抗对象的他者。诉诸共同威胁,使民主政治中不同选项之间的竞逐转向围绕等价关系组织起来的对抗;在这种对抗中,人们以团结一致反对敌人为名搁置差异。与启蒙时代反迷信斗争的比较进一步凸显了这一点——帝国与原教旨主义恐怖主义都可以宣称自身具有普遍性,即便它们彼此界定为绝对对立面。

法律、人道主义与排斥

这种关系并不局限于安全政策。对人道主义干预的讨论表明,一种被描述为非政治性的、旨在保护无辜个体的政治,也可以推进特定的政治和经济纲领。美利坚合众国推翻萨达姆·侯赛因政权,以终结伊拉克人民的苦难为由获得辩护;但该论述也指出了其他利益,包括石油,以及一种旨在建设的未来秩序,其基础是西方自由民主、私有财产和融入全球市场。在防止苦难的说辞之下,一种特定的社会转型模式得以推行,而另一种集体方案的可能性则被含蓄地禁止。

关塔那摩湾囚犯的法律身份,使紧急状态逻辑产生了进一步后果。一种为其遭遇辩护的说法认为,他们只是侥幸躲过了炸弹——既然他们在一次合法的军事行动中幸存下来,那么之后的命运就被说成好过死亡。本书指出,这种推理实际上在法律上将他们视为已经死亡、在生物学上却仍然活着,使他们处于“神圣人及赤裸生命”的位置;在法律之下,他们的生命已不再被计入。与此同时,对他们行使权力的当局也处于相应的法律模糊地带——其行动发生在法律领域之内的一个空白地带,却不再受到法律的有效约束。

这就是主权例外的悖论。普遍的法治,由一种为自己保留暂停规则之权力的力量维系。例外并非简单地处于法律秩序之外;它是一种过度机制,秩序借此保护自身权威。在这一解读中,对囚犯的处置以及更广泛的先发制人政治,揭示了公开宣称捍卫法律,如何依赖一个法律保护被撤回的区域。

幽灵般的威胁与反身性逆转

反恐战争与二十世纪早先的冲突有所不同,因为它的敌人是幽灵般的,而非一个边界明确的国家,例如现实存在的共产主义帝国。由于缺乏可见的中心,这种威胁可能显得无处不在;恰恰是这种不确定性,支持了紧急状态无法安全终结的说法。然而,将威胁幽灵化会造成一种反身性逆转。当一个清晰可辨的敌人无法被确切指认时,作为威胁保护者而行动的美利坚合众国,本身便可能成为主要敌人。

与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东方快车谋杀案》的类比,凸显了这种逆转——当整群嫌疑人都卷入谋杀时,受害者本人最终竟成了罪犯。这一比较并未抹去帝国与恐怖主义暴力之间的区别,而是使全包式敌人概念的政治后果变得清晰可见——围绕威胁组织自身的权力,可能也卷入它声称要遏制的危险之中。因此,这种关系会自我瓦解。永久防御可能削弱被援引来为其辩护的民主与法律秩序,而敌人的隐形性又使人们更难认识到,这种削弱本身就是权力造成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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