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拉夫·霍尔
豹(乔·内斯博版)奥拉夫·霍尔是哈利·霍尔的父亲,一名身患绝症的男人;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两人平日里克制的关系格外直接地呈现出来。随着身体日渐衰弱,他坦率地谈起悲痛、自豪,以及失去哈利的母亲后自己做出的选择;他的死给哈利留下了两样东西——两人最后亲近时的深刻记忆,以及一种想法——他从未真正了解父亲,因此辜负了父亲。
身份与家庭经历
奥拉夫谈及痛苦时,总带着克制。哈利猜想两人是否会谈起母亲,并希望他们不要谈。奥拉夫也明白,直面人生真相从来不是这个家庭的长处。他们的迟疑并非缺乏感情,而是习惯于把难以启齿的事留在心里;随着奥拉夫病情加重、留给他们交谈的时间愈发有限,这种习惯也变得越发重要。
妻子去世后,奥拉夫与他人疏远。他曾以为独处能让自己与她保持亲近,后来才明白那是个错误。他告诫哈利不要重蹈覆辙——他警告说,悲痛不能变成一扇被锁上的门,而门钥匙却早已被扔掉。他的忠告植根于自身经历,并非出于一种认为人能够战胜失去之痛的抽象信念。这番话也正好说中了哈利的脆弱之处——奥拉夫知道拉克尔的死给儿子造成了深重打击,也看到了哈利以封闭自己来应对的危险。
奥拉夫失去妻子,也背负着一桩未能了结的道德重担。他说,妻子要求他做的事,他都做了,唯独一件除外——她生命将尽时,恳求他帮她结束生命,而他没有答应。现有叙述没有说明他为何拒绝,也没有说明他如何解释这个决定。真正有分量的是,在自己生命接近终点时,他选择把妻子的请求,以及自己未能兑现的那项承诺告诉哈利。
病情与病榻时光
哈利探望奥拉夫时,会从他身体细微的变化中察觉病情恶化。看见父亲躺在医院的枕头上,露出温和而无助的微笑,哈利不禁喉头发紧。另一次探望时,奥拉夫看起来气色好些,不过哈利分不清那只是因为他脸颊泛红、眼睛因发烧而显得明亮。哈利把椅子挪到床边,声称自己已经来了十分钟,尽管他根本没听见奥拉夫醒来。这句小小的谎言,让注意力留在两人的相见上,而不是哈利究竟等了多久。
病情恶化到谈话已无法掩盖的地步。奥拉夫告诉哈利,癌症已经扩散。另一次,一名护理人员解释说,奥拉夫注射了十毫克吗啡后睡着了,可能几个小时都不会醒来。后来传来的消息称,他的病情没有变化。哈利守在床边,看着那张没有变化的脸;心脏监护仪以断断续续的节奏标记时间,西居尔德·阿尔特曼走进来,抄下显示屏上的数字。例行的测量与这些数字究竟能带来怎样的保证之间,存在着不确定性。
奥拉夫对医院的依赖,也让其他人卷入这个家庭的私人危机。住院患者必须登记一名近亲属,奥拉夫登记的是哈利。阿尔特曼得知这位名警察是病人的儿子,便安排奥拉夫参加一项麻醉项目,谎称他符合测试组的条件。他真正的目的是借此接近哈利,并获取谋杀案调查的信息。因此,奥拉夫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阿尔特曼接近哈利的途径;这场欺骗利用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而奥拉夫的病情已使这段关系格外重要。
奥拉夫告诉哈利的事
面对死亡时,奥拉夫把儿子即将承受的失去,与哈利早年失去母亲区分开来。哈利如今已是成年人,奥拉夫说,按照生命的自然历程,他将失去父亲。相比之下,母亲的死曾几乎让哈利发疯。这种区分并未淡化任何一份悲痛,而是让奥拉夫得以承认那道旧伤,同时让哈利为无法推迟的失去做好准备。
奥拉夫还难得地明确肯定了哈利。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他问哈利是否在场,并告诉他自己一直为他感到骄傲。他又问自己是否常常把这话说出口,清楚表明自豪之情并非新近才有,只是过去没有表达出来。在现有场景中,哈利没有用语言回应;奥拉夫听见他在哭,便告诉他这样也没关系。这份温情格外动人,部分原因就在于,过去一生中那些重要的感情常常未能说出口。
为了说明自己为何感到骄傲,奥拉夫回忆起一场哈利或许记得并不一样的校园斗殴。一天,老师打电话来,说哈利和两个年纪更大的男孩打架时受了伤。奥拉夫没收了哈利的零用钱以示惩罚。然而后来,厄于斯泰因·艾克兰告诉奥拉夫哈利为何出手——那两个男孩把校园喷泉里的水灌进了霍尔茨舒的背包。奥拉夫这才明白,哈利受伤是因为他在保护一个自己甚至不怎么喜欢的人。哈利一次又一次站起来,直到那两个年长的男孩停手;奥拉夫当时其实很为他骄傲,只是把这份骄傲藏了起来,以免鼓励他再去打架。
奥拉夫的回忆重新诠释了童年的惩罚,却没有假装那件事从未发生。他记得被没收的零用钱,记得哈利伤势严重到需要接受治疗,也记得自己当时决定不称赞他的打斗行为。他如今所赞许的并非好斗,而是为了他人坚持到底。他说哈利虽然怕黑,却仍走进黑暗,因此勇敢;这场往日校园斗殴,也成了他对自己欣赏的儿子最清晰的描述。
最后的日子与死亡
一次病榻探望时,奥拉夫在黑暗中眨着眼,问哈利是否在场。哈利答说自己在。另一次交谈中,奥拉夫说自己不知道是否已经告诉过哈利,他为哈利感到骄傲;他感叹,人有时会以为自己说出了某些想法,实际上只是反复在心里默念。这句话道出了他们克制性情的代价——一种感情可以是真诚的,却仍未能传达到那个最在意它的人那里。哈利的陪伴与泪水回应了这番话,却无法弥补那些未曾表达肯定的岁月。
哈利继续前来探望。奥拉夫住院后,哈利站着时声音沙哑,答应当晚再来。后来,阿贝尔医生告诉他,奥拉夫已经陷入昏迷,预计不会醒来。哈利明白,父子之间尚未解决的事情,将永远无法解决。因此,那句再来探望的承诺,以及两人确实进行过的交谈,都带上了人物无法掌控的最终意味。
医院里的几个小时缓慢流逝,单调得如同起伏不定的波浪。护理人员来来去去,苏丝·霍尔也来了,鲜花似乎则在不知不觉间靠得更近。哈利见过一些亲属无法忍受等待至亲咽下最后一口气,有时甚至盼着死亡终结这场等待。他的反应恰恰相反——在这间安静的病房里,他从未觉得自己与奥拉夫如此亲近;他的注意力收束于下一次呼吸和下一次心跳。他把守在病榻旁的时光理解为一种平静的存在,悬于生命与虚无之间;这不是悲痛的暂时消失,而是父子共同关注奥拉夫所剩时间时得以形成的一种亲近。
奥拉夫的葬礼在雨中举行。到场人数既不及哈利母亲葬礼时那么多,也没有少到显得尴尬而冷清。哈利和苏丝在教堂外接受远亲、以前的老师和老邻居的慰问,但他们几乎认不出这些人的脸。在哈利预料会来的人当中,他的警界同事冈纳·哈根、贝阿特·勒恩、卡娅·索尔内斯和比约恩·霍尔姆都到了。厄于斯泰因·艾克兰看起来病得厉害,只说自己是宿醉得太难受。葬礼让奥拉夫之死成为众人共同面对的事,但哈利后来坦白的话,揭开了正式告别背后仍未消散的私人疑虑——他说自己和父亲从未真正了解彼此,而他辜负了父亲。
关系与叙事意义
奥拉夫在哈利生命中的角色,由依恋与沟通之间的落差所界定。他一直留意哈利,记得那个曾保护霍尔茨舒的男孩,甚至记得十分清楚;但他当年惩罚哈利时,却没有说明自己心里其实为他感到骄傲。他爱哈利,却直到生命将尽才明白地说出口。哈利则守在病榻旁,也一次次回到医院;然而奥拉夫去世后,他仍用两人错失的一切来理解这段关系。临终时的温情与事后的悔恨,谁也没有抵消另一方。
父亲留下的教诲也延伸到了医院之外。当哈利被雪掩埋、挣扎着呼吸时,奥拉夫教过他的另一件事浮现在他脑海里。现有场景没有说明那句教诲的具体内容,但它再次浮现,把父亲的影响与哈利在致命压力下努力保持思考联系起来。因此,奥拉夫在故事中的存在仍然延续着——他既是哈利注视着、等待下一次呼吸的垂死之人,也是哈利带入一场必须继续行动才能存活的磨难中的指引来源。
奥拉夫最后的几次交谈,把几桩未了之事汇集在一起——他未能在妻子请求时帮助她,哈利当年因失去母亲而受到沉重打击,以及父子一直难以坦率交谈。他劝哈利不要自我封闭,依据的是一桩他能够说清楚、却无法挽回的过错。他表达自豪来得太迟,却给了哈利一段具体的记忆,让他可以将这段记忆与自己辜负父亲的感受并置。因而,奥拉夫之死并未被写成父子过往的了结;它让那段经历中的温情与缺憾同时变得清晰可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