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沃斯

门格勒的消失

奥利沃斯是布宜诺斯艾利斯附近的住宅区,表面上彼此分离的生活轨迹在这里一再交汇——胡安·庇隆的私人住宅、德国移民的住所,以及约瑟夫·门格勒和阿道夫·艾希曼的行踪,都属于这里的生活图景。林荫街道和邻近海岸的环境带来了安宁居家的希望,但这份安宁与前纳粹分子能够获得的政治庇护和社会关系密不可分。对门格勒而言,奥利沃斯既是他规划家庭生活的地方,也是他以假身份活动的紧密社交环境的一部分。

环境与居家生活的希望

奥利沃斯被描绘为一个有别于布宜诺斯艾利斯市中心的住宅区,街道两旁树木成荫,海岸近在咫尺。1954年,四十五岁的门格勒在那里寻找一栋大房子,以便玛莎·门格勒和卡尔-海因茨能与他团聚。他选中了一栋加利福尼亚式别墅,地址是维雷·韦尔蒂斯街970号,坐落在一条不起眼的林荫街上。这栋房子让玛莎和卡尔-海因茨感到宽慰,因为它使他们想起汉堡的阿尔斯特湖和柏林的万湖。它的吸引力不仅在于风格,也在于它似乎为家庭未来创造了可能——门格勒想在阿根廷安定下来,而他的家人也不会觉得周遭环境陌生。

这种对家庭生活的向往遇到了现实障碍。尽管有钱,门格勒仍不得不借钱买房,并落实父亲关于投资一家制药公司的嘱托。银行不愿向一个即将失去护照效力的无国籍人士放贷。要安顿下来并再次结婚,他需要恢复身份,重新成为门格勒。奥利沃斯的这处地址因此处于私人愿望与不稳固法律身份的交汇点——他可以找到一栋宽敞的房子,但要把它变成安稳的家庭住所,就得恢复自己曾经抛弃的身份。

私人住所与政治生活

胡安·庇隆的私人住宅也位于奥利沃斯。在对阿根廷政治和经济动荡的叙述中,庇隆在此处的隐居生活被描绘成私人日常,而非公开舞台。他在住所里大吃意式馄饨,招待年纪很小的女孩,还教她们骑轻便摩托车。他的新伴侣内莉只有十三岁;她让他高兴时,他便允许她佩戴埃娃·庇隆的珠宝。媒体流传着他与吉娜·洛洛布里吉达有染的传闻,教会则反对总统的纵欲派对。这些细节将总统生活置于与移民家庭相同的住宅地理环境中,同时鲜明对照了他接近权力的地位与流亡者寻求银行贷款时所面临的不安处境。

约瑟夫·门格勒本人是经由威廉·萨森和汉斯-乌尔里希·鲁德尔结识庇隆的,两人曾答应安排引见。在这次短暂会面中,庇隆心不在焉地逗弄着自己的贵宾犬,三名纳粹分子则在一旁钦佩地看着。他只对门格勒说了几句话,提到自己的祖父是医生,而且他也曾想学医,只是后来选择了军校。他听说汤米·希克斯修士到了,便挥手示意打发几人离开。这次会面说明,奥利沃斯不只是一个住宅背景——门格勒的圈子可以接近总统,却无法左右他的注意力。

彼此交错的纳粹家庭

阿道夫·艾希曼一家也在奥利沃斯安了家。艾希曼曾在德国北部当护林员、养鸡,后来在图库曼为卡普里公司带领测量员工作;1953年卡普里公司破产后,他便与妻子和三个儿子搬到该区的查卡布科街。他与门格勒是经由萨森相识的,但两人初次见面时表现出的不是团结,而是蔑视。艾希曼认为,与自己声称在第三帝国中的步步高升相比,门格勒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反过来,门格勒则试图躲避克莱门特一家——这是艾希曼家人使用的姓氏。

1954年初,门格勒搬到附近萨米恩托街1875号一栋摩尔式房子的底层后,躲避就变得困难起来。他经常遇见打扮成高乔人的艾希曼家孩子,两家相近的住所使这两名逃犯身处同一个寻常街区。纳粹社交聚会也欢迎艾希曼参加,包括在法尔肯号上的聚会和乡间别墅派对。在这些圈子里,他爱自我吹嘘的故事和昔日军阶使他成为众人注目的对象。两人的住所相近,并未消除彼此间的敌意,却使他们各自的战后生活都与同一批本地访客和熟人联系起来。

其他德国移民关系也延伸至奥利沃斯。杰拉德·马尔布兰克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时,喜欢待在自己位于当地的住所,部分原因是他的妻子更喜欢那里。马尔布兰克曾是纳粹间谍和战时军火商,也是该市纳粹社交圈中的重要人物。他的访客包括前外交官和纳粹同僚;威廉·萨森和埃伯哈德·弗里奇也出现在他的交际圈中。叙述将马尔布兰克在奥利沃斯的住所与门格勒后来搬去的佛罗里达埃斯特住所区分开来,但两处都属于同一片更广阔的社交地理环境——待客、引荐和共同交往将该区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德国人脉网络联系起来。

庇护、邻近与暴露

1960年,摩萨德准备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对阿道夫·艾希曼采取行动时,门格勒在比森特洛佩斯附近的一家旅馆住了几天,玛莎和卡尔-海因茨也住在那里。叙述没有说这家旅馆位于奥利沃斯,但这一事件再次凸显该地区的意义——家庭探访与隐匿在此交错。当艾希曼于5月11日被抓获后,特工就门格勒一事审问他,最终得到了那家旅馆的地址。然而,摩萨德特工赶到时,门格勒一家已经消失,没有留下转寄地址。

奥利沃斯因此承载着两种彼此紧张的意义。林荫街道、熟悉的居家联想和宽敞住宅营造出安稳生活的表象;当地居民交错的关系则使私人住所成为前纳粹分子更广阔世界的一部分。对门格勒而言,维雷·韦尔蒂斯街970号的别墅体现了他希望与玛莎和卡尔-海因茨共同拥有的未来,而邻近的艾希曼住所则清楚表明,这个未来离另一名逃犯的生活有多近。该区宁静的居家氛围并未消除危险,只是赋予流亡生活一种具体的地方形态,直到对艾希曼的搜捕使附近人们彼此交织的生活网络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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