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

门格勒的消失

巴西是约瑟夫·门格勒逃亡生涯进入最漫长阶段的地方——他的处境从仓促越境逃亡转为在圣保罗州乡间多年藏匿,最终以死亡及使用假名下葬告终。农场、私人住宅和医学机构依次成为这场逃亡的场所;前纳粹支持者组成的网络支撑着他的藏匿,而巴西也成为最终查明其身份的地方。

进入巴西与新的身份

1960年9月,门格勒认为摩萨德正逐渐逼近他在巴拉圭的藏身处,于是决定必须抛下一切离开。乌利·鲁德尔给了他一支毛瑟手枪和一张以彼得·霍赫比希勒为名的巴西身份证。门格勒与玛莎·门格勒及卡尔-海因茨分开;两人没有道别便返回欧洲。离开前,他烧掉了笔记和德国护照,并销毁了自己的奥斯威辛标本。阿尔班·克鲁格和鲁德尔黎明时分开吉普车送他到巴西边境;从某种意义上说,门格勒独自越境进入该国,因为他没有再回到送他到那里的两人身边。

抵达巴西并不意味着他摆脱了追捕。他依靠中间人寻找藏身处并维持化名身份。Kameradenwerk在圣保罗的代表沃尔夫冈·格哈德安排了他旅程的下一阶段。1961年10月7日,格哈德在伊塔佩塞里卡用一辆福特安格利亚汽车接上他,载他离开城市,前往新欧罗巴附近一处偏僻农场;该地距圣保罗约三百公里。农场主人是匈牙利移民盖萨·施塔默和盖萨之妻吉塔·施塔默,他们正等着这位以彼得·霍赫比希勒之名出现的神秘新来者。

施塔默夫妇的农场与乡间藏匿

门格勒很难适应施塔默夫妇在新欧罗巴附近的小农场。那里没有电话,也没有电,农活十分繁重。他从黎明起就在咖啡田里干活,也照料农场里的牲畜,但仍保持着一些与普通农场劳工不同的习惯——下田前使用古龙水,戴着帽子,尽管天气炎热仍穿着厚重的靴子和扣得严严实实的白色工作服。他的双手留有体力劳动的痕迹,但修整整齐的指甲和反复洗手的习惯显示,他仍持续在意自己的外表。一个月后,吉塔同意继续留用他。

巴西为他提供了距离和藏身之处,却没有带来安稳或不受监视的生活。1961年3月,巴西警方在马托格罗索小镇设伏,但未能抓住他。有关他在米纳斯吉拉斯州被捕的报道后来证实有误——被拘留者是一名正在度假的前武装党卫队成员。1962年2月,门格勒被报告称出现在巴拉圭边境附近的一座小镇,当地军警随即突袭一家旅馆,但他当天早上已经离开。这些事件显示追捕过程多么不确定——错误线索和擦肩而过的机会不断累积,同时真正的身份暴露风险也始终存在。

后来,门格勒在塞拉内格拉附近的圣卢西亚农场找到一处更为隐蔽的环境。在他看来,农场坐落于丘陵、树林和岩地之间,比他先前的藏身处更安全。他很少离开农场,并在施塔默夫妇接待访客之前先对来客进行筛查。家里的孩子称他为彼得叔叔,认为他是个古怪的瑞士人,不可为他拍照,也不可在农场外谈论他。他训练了一群约十五只狗,让它们陪他在周围土地上活动;还以观鸟为由安排修建一座六米高的瞭望塔。塔上可以俯瞰通往农场的道路;因此,他的藏匿不仅是躲起来,也包括监视可能找到他的人。

农场的偏僻也使他的生活范围日益狭窄。格哈德给他带来报纸、书籍、药品和古典音乐唱片,而访客则被挡在远处。记述提到,他在巴西期间反复患病、睡眠不安并做噩梦;同时也从事木工、对园艺表现出兴趣,并写作。他开始撰写关于自己童年和成长经历的回忆,打算留给卡尔-海因茨和罗尔夫。这些活动并不意味着他回到了正常生活——农场既是庇护所,也是囚笼;保护他的隔绝也使他与外部世界断绝联系。

压力、迁居与对中间人的依赖

巴西的藏匿生活始终与一场国际追捕交织在一起。1960年,伊瑟·哈雷尔计划在阿道夫·艾希曼被捕后利用这一时期追查门格勒,但摩萨德掌握的信息零散且过时。到1961年和1962年,公开报道和传闻把这名逃犯描绘成一个被种种猜测包围的人物,其中包括他拥有私人军队的说法。这些故事并非能证明其所在位置的可靠证据;有记录的警方搜查和摩萨德调查反而显示,要从流传的传闻中分辨他的实际行踪有多么困难。

追捕行动也跨越国界。西德官员获悉门格勒拥有巴拉圭公民身份后,将重点放在巴拉圭,并认为他可能在亚松森或上巴拉那地区。巴拉圭总统阿尔弗雷多·斯特罗斯纳拒绝合作,并坚称门格勒已经离境。1964年,西德官员公开表示他住在三国交界地区并经常前往巴西,而巴拉圭继续否认这一说法。这些外交表态有助于解释巴西为何在追捕行动中具有重要意义,但这里的证据主要显示,他是通过私人关系安排藏匿,而非受到巴西政府正式政策的庇护。

施塔默夫妇计划迁居时,门格勒对他们的持续依赖尤其明显。1969年初,他们搬到凯埃拉斯的一处房产,距圣保罗约三十公里;门格勒不得不跟他们一起搬去,而不能独自留下。新住所没有瞭望塔,只有一道围栏。他着手建造一道高木屏障,在倾斜的地面上测量并校正立柱,将其固定好,再在屏障后种上灌木和柠檬树。这项工作重复了他先前藏身处的做法——住宅被改造成一道防线,普通的居家空间也被调整为满足逃犯的需要。

疾病、死亡与身份鉴定

他对他人的依赖也延伸到医疗照护,而求医本身可能暴露他的身份。严重疾病最终迫使他前往医院时,格哈德带他去了圣保罗的一家医院。提交的证件使用假身份,出生日期也不准确。医院注意到了这一处不符,但格哈德称这是行政差错,并表示会予以更正。这件事清楚显示了假身份的脆弱之处——它有助于维持藏匿,却在门格勒无法再回避日常服务时,使他更难获得这些服务。

1979年2月7日,门格勒在巴西海岸的一处度假住宅附近与沃尔夫拉姆·博瑟特散步时走进海里。他溺水身亡,博瑟特把他的遗体带回岸边。第二天,门格勒以沃尔夫冈·格哈德之名葬于恩布达斯阿尔特斯。博瑟特当时在医院,未能参加葬礼;只有博瑟特的妻子、殡仪馆负责人和一名火葬场助手见证了下葬。因此,巴西既是门格勒生命终结之地,最初也是他死后仍以他人姓名隐匿身份之地。

下葬并没有解决身份问题。1985年,法医病理学家检验了在恩布达斯阿尔特斯发现的骨骼,并将其身体特征与记录进行比对,包括上门牙之间明显的缝隙,以及有关骨盆骨折的信息。6月21日,圣保罗警方宣布,有合理程度的科学确定性表明这些遗骸属于约瑟夫·门格勒。1992年的脱氧核糖核酸检测证实了专家的结论。2016年3月,他的遗骨被遗赠给巴西医学界,并交由圣保罗大学的法医学学生使用。

巴西在叙事中的作用

巴西并非只是一个终结门格勒逃亡的目的地。它是这场逃亡不断改变形态的地方——盟友安排的越境、假身份、农场劳作和戒备森严的住所、一次次错过他的搜捕,以及最终即使在他死后仍掩盖其身份的下葬。他藏身处繁复的防范措施,与后来查明其身份的普通机构形成对照,赋予巴西篇章独特的力量。这个曾为他提供数十年庇护的国家,也成为法医检验取代秘密、公开确认其身份之地,并成为门格勒遗骸转而用于医学教育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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