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格尔贝格
门格勒的消失恩格尔贝格是瑞士度假胜地,约瑟夫·门格勒曾在这里短暂地把流亡生活装点成家庭田园景象。1956年3月,他以假身份抵达,在宏伟的恩格尔酒店与儿子罗尔夫团聚;在纷飞的雪花、炉火旁的舒适气氛和假日家庭生活的日常节奏中,他自称弗里茨叔叔,同时重拾自己从德国带来的权威姿态与意识形态。
抵达与环境
1956年3月22日,门格勒在纽约短暂停留后,抵达日内瓦。汉斯·塞德迈尔在机场等候,随后开车送他前往恩格尔贝格,这是一处坐落于瑞士群山中的滑雪胜地。当地最宏伟的四星级酒店恩格尔酒店,为一名使用假名生活的人提供了舒适而体面的环境。
在酒店接待处,门格勒遇到了玛莎·门格勒和两个十二岁的男孩——她的儿子卡尔-海因茨,以及门格勒的儿子罗尔夫。这次会面让他置身于一个现成的家庭之中,但罗尔夫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自己的父亲。玛莎把他介绍为来自美国的弗里茨叔叔;罗尔夫小时候则被告知,他的父亲约瑟夫在罗尔夫出生后不久,于俄罗斯战斗中阵亡。
恩格尔酒店作为临时住所
酒店的家居舒适感构成了门格勒逗留经历的叙述背景。玛莎在浴室镜前哼着歌、放水准备洗澡时,他躺在相邻房间的床上,听着她的声音和流水声。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窗外,雪花正纷纷飘落。他望向窗外,微笑着,觉得这次瑞士之行如同田园生活,山间空气也令人精神振奋。度假胜地提供的不只是避身之所,也是一段令人信服的温暖时光与平凡家庭生活。
这种表面上的轻松自在,建立在精心维持的表演之上。用餐、散步或共度夜晚时,罗尔夫和卡尔-海因茨都准时而守纪律,端坐着,只有在叔叔允许时才开口。他们敬仰弗里茨叔叔,认为他是世界级滑雪者,曾在阿尔卑斯山部队服役,并缠着他讲故事。卡尔-海因茨更喜欢坦克战斗、英雄事迹和俄罗斯草原上的战友情谊;罗尔夫则对圣马丁、高乔人和潘帕斯草原的故事更感兴趣。门格勒利用这些讲故事的时光,灌输种族化的征服史观,把阿根廷原住民的败亡说成文明的胜利,并将其与德国在东欧的扩张相提并论。亲密的环境使这些教诲成了家庭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抽象的政治说教。
家庭角色与亲密冲突
恩格尔贝格的团聚也暴露了门格勒隐瞒的身份与他所宣称的家庭角色之间的差距。在酒店套房的私密空间里,他认为罗尔夫是个需要变得坚强的男孩,并责怪他的母亲和弗赖堡的鞋商没有把他培养成这样。他关于坚韧和男子气概的观念,影响了他评判孩子及周围成年人的方式;男孩们的服从与仰慕,使他得以占据无人质疑的权威地位,而不必透露自己就是罗尔夫的父亲。
酒店也是他与玛莎发生性关系的地方。两人共度的第一个夜晚,男孩们正在吃晚饭,他打量着玛莎,对她产生欲望。他把她与前妻伊雷娜·门格勒作比较,却又决定不再继续拿两个女人相互比较。在他看来,玛莎是一名坚定的纳粹分子、一位慈爱的母亲,也是一个有品格的女人;最重要的是,她是他弟弟卡尔的遗孀。因此,他们的亲密关系除了带有情色意味,也夹杂着私下的家庭竞争。第二晚他为她脱衣时,感到自己仿佛再次击败了已故的弟弟。于是,度假胜地平静的家庭表象之下,隐藏着一种占有欲极强、充满敌意的家庭观。
叙事意义
恩格尔贝格汇集了门格勒试图掌控的三种角色——逃犯、父亲和政治故事讲述者。雪景、炉火的光亮和男孩们热切的倾听,构成了宁静家庭的形象;虚假的叔侄关系掩盖了罗尔夫童年生活中的断裂,而那些故事则重现了门格勒过往行径背后的意识形态。环境带来的舒适并未化解这些矛盾。相反,恩格尔酒店在狭小空间内让它们显露无遗——一场由隐瞒塑造的家庭团聚,一幅靠表演维系的田园景象,以及一段被与亡者之间的竞争所笼罩的亲密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