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茨堡

门格勒的消失

贡茨堡是约瑟夫·门格勒的故乡,也是他躲藏多年后重新回到的家族据点,但熟悉的环境并未真正成为他的避难所。这座城镇留有他的童年故居、家族记忆,以及门格勒企业的工业力量;对这名逃犯而言,同样的关联也使这里成为一个似乎随时可能被人认出的危险之地。他短暂的回归,让贡茨堡成为一场考验——家族权势能否使一个被通缉的人重新感到宾至如归。

家族故居与童年风景

门格勒与贡茨堡的渊源,始于他成长的那座灰色大房子。小时候,他觉得房子狭窄的窗户像射击孔;他对家中生活的记忆,还包括他认为母亲偏袒弟弟卡尔·塔德乌斯·门格勒。卡尔曾拿走他的机械火车,但母亲回来时,受罚的却是约瑟夫——她打了他,还把他锁在地窖里。晚餐时,卡尔分到的食物更丰盛;他也会陪母亲去集市广场的糕点店。这些回忆使这所房子不再只是背景,而成为门格勒童年嫉妒心与怨愤感逐渐形成的地方。

这座城镇的景致也留存在他的记忆中。他记得自己一边向多瑙河里扔鹅卵石,一边反复思索对卡尔的怨恨;河流与附近的树林,勾勒出这些私密的童年思绪。后来,熟悉的进城路线成了令他惊惧的源头——阔别多年后返回时,他认出了城镇入口处多瑙河的弯道,接着看见文艺复兴风格的城堡与巴洛克风格的教堂。这些地标昭示的并非仅仅是他已经到家,也意味着他重新进入了一个细节仍了然于心的世界。

在故乡附近躲藏

在门格勒于巴伐利亚藏匿的那些年里,贡茨堡也是他定位自身处境的参照点。他用弗里茨·乌尔曼之名的假证件获释,离开美国战俘营后,在故乡附近的一座农场躲藏了三年。他以弗里茨·霍尔曼之名割干草、分拣土豆。假身份与乡间劳作让他身处城镇附近,同时避开公众视线;叙述并未提及他在那段时期公开回到家人身边。

他在复活节离开了这一带,那时距他抵达布宜诺斯艾利斯还有两个月。他沿森林小径穿越多洛米蒂山脉,进入南蒂罗尔,又采用赫尔穆特·格雷戈尔这一假身份,之后抵达热那亚。这一过程赋予贡茨堡双重意义——它不仅是他离开的故乡,也是他长时间藏匿期间的地理中心。因此,他后来重返故乡,虽然逆转了逃离的方向,却未能恢复自己曾放弃的生活。

回归与对身份暴露的恐惧

多年后,门格勒在一次冬季运动度假后,与汉斯·塞德迈尔一同来到家族住宅。一路穿越积雪覆盖的山口,早已令他紧张不安;天黑后,熟悉的多瑙河弯道映入眼帘,他因焦虑而要求塞德迈尔保持安静。屋内的陈设似乎几乎没有随时间改变。他认出了深色木镶板、比德迈尔风格的壁桌和餐厅里的留声机。入口大厅里仍挂着一幅画,壁炉架上则摆放着装有母亲与弟弟骨灰的骨灰瓮。这些物件让归来显得近在眼前,却也标记着他离家多年间累积的种种缺席。

门格勒、塞德迈尔、他的弟弟和父亲卡尔·门格勒围坐在餐桌旁。应他的要求,女家庭教师和厨师都放了假。他对旅馆、孩子们的健康状况和玛莎的容貌感到满意,并相信自己迎娶她的计划会顺利进行,而且她会心甘情愿。然而,家庭的欢迎无法平息他的恐惧。约瑟夫·门格勒自战争结束后便已失踪;他想象自己若走在奥格斯堡大街上,或出现在工厂门前,都会被人认出来。他认为贡茨堡不是个大地方,流言很容易传开;留在那里似乎是他无法承受的风险。

权势强大的城镇,不安全的避难所

卡尔·门格勒辩称,家族的社会地位能够保护儿子。叙述将门格勒企业描述为一个小型帝国,也是镇上最大的雇主;卡尔认为,企业的影响力使人们不太可能告发。卡尔还坚称,德国没有针对约瑟夫签发逮捕令。阿洛伊斯以家族对社会住宅、医院和游泳池的支持,进一步强调家族在当地的权势。卡尔预计会被授予荣誉市民称号,并计划在自己七十五岁生日时给孩子们分发香肠。在这段叙述中,贡茨堡的公共生活与家族企业紧密相连——家族的经济实力被描绘成公众忠诚与个人安全的来源。

但门格勒并不接受父亲的保证。他认为谁都不能信任,而且自己的名字仍列在战犯名单上。这种反差正是贡茨堡意义的核心——他的家人把这里视为自己能够掌控的领地,他却认为这是一个无法隐姓埋名的小城。他决定前往慕尼黑,因为大城市能提供更多藏身空间;他还计划与家人商谈阿根廷、巴拉圭以及可能还有智利的生意。贡茨堡可以凭借家族的影响力庇护他,却无法让他安心到愿意留下。

他离开后,这座城镇仍在他的生活中留下印记。卡尔·门格勒后来去世时,他的肖像被挂在市政厅的整面外墙上;而身在数千公里外亚松森的约瑟夫,则哀悼这位父亲,并称他是无可替代的盟友与屏障。这幅肖像让这位缺席的家族长辈,在他曾参与塑造的城镇中拥有了公开的身影。因此,对约瑟夫而言,贡茨堡既是失去的故乡,也是持续提供庇护、记忆与恐惧的来源——他回到这里,认出了这里,却最终无法忍受在此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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