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
门格勒的消失阿根廷是约瑟夫·门格勒南美逃亡途中第一个持久的避难所,也是战后纳粹逃犯流动的重要枢纽。这个国家的接纳并非只是藏匿个人——在胡安·庇隆治下,接纳纳粹逃犯成为一项政治计划,并得到逃亡网络和有影响力的中间人的支持。后来,庇隆倒台、西德签发逮捕令,以及阿道夫·艾希曼被捕,使阿根廷的角色越来越难以掩饰,尽管拖延和司法管辖权分歧阻碍了起诉。
抵达阿根廷与庇隆主义的避难所
1949年6月22日,门格勒以赫尔穆特·格雷戈尔之名来到阿根廷,并在那里获得庇护。他抵达前经历了艰难的战后欧洲与意大利之旅,但他到达的国家并不只是一个可以销声匿迹的地方。胡安·庇隆向数以千计的纳粹分子、法西斯分子和合作者开放阿根廷边境,其中包括士兵、工程师、科学家、技术人员和医生。他设想,这些人的专业知识能够帮助建造水坝、导弹和核电站,并使阿根廷成为未来的超级大国。在他的政治构想中,战败的欧洲政权留下了阿根廷可以利用的资源和人员。
这种接纳背后有行政与秘密运作的基础设施。庇隆亲自监督逃亡行动,并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设立由鲁迪·弗罗伊德主管的情报办公室。他派前党卫队上尉卡洛斯·富尔德纳前往西班牙、瑞士、罗马和热那亚。弗罗伊德和富尔德纳协助协调纳粹逃亡线——由相互连接的路线和中间人组成的网络,通过外交官、官员、情报界关系人和神职人员转移逃犯。这套体系将欧洲的出发点与南美的藏身处连接起来,使人员和身份的转移成为更大政治计划的一部分。
20世纪40年代末的布宜诺斯艾利斯,汇聚了战败威权运动的残余势力,形成新的流亡者生活中心。城中不仅有纳粹分子,还有乌斯塔沙成员、塞尔维亚极端民族主义者、意大利法西斯分子、匈牙利箭十字党成员,以及其他极右翼流亡者。他们的存在使阿根廷的避难所呈现出集体性质——这里不仅藏匿特定嫌疑人,也是前政治网络能够相聚并延续的地方。12月的一次聚会在“法尔肯”号上举行,格雷戈尔和威廉·萨森说出暗号并接受搜身后进入。萨森提到的人物包括安特·帕韦利奇、前法西斯官员和其他知名流亡者。这个场景展现了格雷戈尔置身于一个由逃犯和同情者构成的拥挤社交圈,而非作为孤立的新来者置身其外。
通过私人网络获得庇护
国家政策得到私人接待和人际关系的支持。格雷戈尔在“法尔肯”号上结识马尔布兰克后,搬进了这位东道主的住所。马尔布兰克曾是纳粹间谍和战时军火商,他的家是与布宜诺斯艾利斯纳粹社群有关的人士聚会之处。常客包括前外交官和其他流亡者;威廉·萨森和埃伯哈德·弗里奇会来打扑克,建筑师弗雷德里科·哈泽则对格雷戈尔十分倾心。这些关系使私人住宅成为提供住宿、社交往来和维持联系的场所。
更广泛的网络并不依赖单一东道主。汉斯·塞德迈尔是门格勒的童年好友,也是其父亲的知交,他协助维持逃犯与家人之间的联系。德国当局最终签发逮捕令时,塞德迈尔将消息转告门格勒。乌利·鲁德尔后来协助安排前往巴拉圭的路线,并支持他在那里申请公民身份。因此,阿根廷的作用属于一个跨境体系的一部分——国内的避难依靠人际关系维系,这些关系能够传递资金和警讯;当政治局势变化时,国境之外的盟友则提供其他选择。
此书还将门格勒的藏匿与家人的庇护和沉默联系起来。1971年,塞德迈尔在宣誓作证时,就门格勒与家族及公司的关系说了谎。尽管公开披露家族与逃犯的关系可能损害其规模庞大且经营成功的企业,家族仍继续提供支持。阿根廷并非这种共谋的唯一地点,但门格勒正是在那里首次以假身份重建生活,并受益于帮助他逃避司法追究的网络。
庇隆倒台与政治庇护的局限
1955年阿根廷的政治动荡改变了避难条件。总统府和五月广场遭轰炸后,军事反对势力日益壮大,庇隆辞职。他逃往巴拉圭,新的军政府随即掌权;之后佩德罗·欧亨尼奥·阿兰布鲁上台,并承诺清除庇隆主义。新政权禁止公开表达与庇隆及其已故妻子有关的言论和象征,并解雇与垮台政府有关的官员。这一转变清楚表明,流亡社群所倚赖的政治秩序并不稳固。
门格勒考虑过前往巴拉圭,但最终作罢。他认为自己一直置身政治之外,也不属于庇隆的核心圈子;按他自己的判断,他只是一个普通企业家。他停止非法堕胎活动,等待政治风暴过去。获得一份为期三个月的护照后,他于1956年3月22日离开阿根廷,经纽约飞往日内瓦。他的离境显示,庇护者被推翻与避难所立即终结并非一回事——政治变局促使他迁移,却没有因此将他送上法庭。
逮捕令、拖延与跨境追捕
法律追捕的基础,是在阿根廷境外汇集的证据。赫尔曼·朗拜因是达豪和奥斯威辛集中营的幸存者,也是国际奥斯维辛委员会的共同创办人;他调查门格勒,并将案件档案交给德国当局。经历司法管辖权争议及许多法官拒绝受理后,弗赖堡的一名检察官于1959年2月25日签发逮捕令,列举多起预谋谋杀和谋杀未遂案件。朗拜因敦促西德政府向阿根廷请求引渡门格勒,因为他相信这名逃犯就住在那里。
引渡请求在多个层面遭遇拖延。请求在阿根廷和西德的政府部门及司法机构之间流转,德国大使则犹豫不决,整个程序也陷入繁复手续。此书强调了两者之间的反差——一方面,证据指向一名嫌疑人;另一方面,要促使各国政府跨境采取行动却困难重重。新的引渡请求正在准备时,门格勒的同伙向他发出警告,他于是离开阿根廷前往巴拉圭。尽管未满足通常要求的五年居住条件,他仍于1959年11月在那里取得公民身份。此举使公民身份和国家主权成为引渡的又一道障碍。
1960年阿道夫·艾希曼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被捕,使追捕行动升级,并改变了公众关注的焦点。摩萨德负责人伊瑟·哈雷尔计划在艾希曼行动之后抓捕门格勒;他掌握的信息有限,只能确认格雷戈尔的身份,并将此人与布宜诺斯艾利斯联系起来。行动未能抓获门格勒,但艾希曼被捕标志着一个新阶段——记者纷纷到来,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纳粹团体四分五裂,阿根廷也面临压力,必须表明自己不是纳粹庇护所。6月20日,门格勒的逮捕令签发。此书还记述了洛塔尔·赫尔曼遭受的冤屈——他被错误指认为那名奥斯维辛医生。这是一次追捕的后果;在追捕中,信息不全和公众压力可能扭曲身份辨认。
记忆、公众关注与阿根廷的重要性
1964年,法兰克福对奥斯维辛罪行的审判引发人们对纳粹罪行的关注之际,西德公开表示,门格勒是巴拉圭公民,居住在三国交界地区,并经常前往巴西。西德大使以门格勒通过虚假陈述取得公民身份为由,要求巴拉圭撤销其公民身份。巴拉圭拒绝这一压力,并援引国家主权。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鲍尔悬赏缉捕门格勒,并表示这名逃犯正以真实身份自由生活,受到身居高位的朋友庇护。官方否认并未解决他身在何处的问题,反而暴露出相互冲突的国家主张和政治利益如何阻碍问责。
即使门格勒离开阿根廷后,该国在这段历史中仍然重要。阿根廷是他最初的避难所,是他采用格雷戈尔身份的地方,也是帮助他逃避抓捕的政治和社会网络枢纽。阿根廷也成为追捕艾希曼的舞台,并见证公众要求正视纳粹罪行的呼声日益高涨。西蒙·维森塔尔的行动持续让人们关注门格勒,不过此书区分了公众叙事中孤身追捕纳粹的猎手形象,与鲍尔和受保密义务约束的摩萨德特工较少为人所知的调查工作。这种对照表明,追捕既受到法律证据的影响,也受到那些使逃犯无法被遗忘的叙事塑造。
1985年,幸存者在耶路撒冷的一场模拟审判中作证,证词通过国际广播传播,追捕由此扩展到新的规模。随之而来的压力促成了新一轮调查,以及美国、以色列和西德的协调行动。此书对阿根廷的叙述,因而属于战后有罪不罚和迟来的清算这一更广泛的历史——阿根廷的接纳政策和相关网络有助于解释门格勒如何逃脱,而之后的追捕则揭示,法庭和政府要克服边境阻隔、政治上的不情愿以及多年的藏匿有多么困难。此书本身依据在贡茨堡、阿根廷和巴西开展的研究,并将这条跨国路线视为理解门格勒南美生活的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