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由一百万恶人、一千万蠢人和一亿懦夫操控”
项塔兰阿卜杜勒·加尼的公式——“世界由一百万恶人、一千万蠢人和一亿懦夫操控”——是对政治权力与共谋的一种简明理论。它把决策者、执行者和旁观者划分为不同角色,认为统治不仅依赖掌权者,也依赖执行命令的人,以及纵容命令的人。它所涵盖的范围刻意显得极其庞大;然而,小说中规模较小的责任与关怀场景,展现了个人行动在这一庞大体系中能够产生多大的影响。
庭院中的公式
阿卜杜勒·加尼在阿卜杜勒·卡德尔·汗家中一座被雨水打湿的庭院花园里与林巴巴谈话时,阐述了这番观点。两人在游廊下避雨,喝着甜茶;雨水倾泻在露天的庭院中央,喷泉依旧不断向上喷水。阿卜杜勒·加尼用他最地道的牛津英语口音说话,还吃着蜂蜜糕点,让抽象的政治命题置身于亲切的家庭场景之中。他的举止和蔼,但这番主张的格局绝不狭小。
这一公式依据社会各群体与权力的关系,将社会分成三类。一百万恶人是富人、政客和宗教狂热分子,他们的决定左右着世界的走向。一千万蠢人是执行这些决定的士兵和警察。一亿懦夫则是官员、行政人员以及其他埋头处理文书的人;他们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却视而不见,往往辩称自己只是在奉命行事或做好本职工作。阿卜杜勒·加尼总结说,剩下的六十亿人,大多只是听命行事。
权力、执行与沉默
这些类别描述的是一条责任链,而非三种互不相关的人。决定由一小群人作出,但要通过执行决定的人和让决定被当成例行公事的机构,才能真正发挥效力。阿卜杜勒·加尼举出的例子让其后果具体可见——服从的机器可以把一个人送到行刑队面前,也可以让一百万人遭受饥荒。在他的论述中,与最初的决定相隔多远,并不能消除一个人对其后果的参与。
他对执行者的描述带有鲜明的双重意味。他承认士兵可能勇敢,却称他们愚蠢,因为政府和事业把他们的性命当作可以牺牲的棋子,最终还会背叛或抛弃他们。因此,这番批评既针对指挥暴力的统治者,也针对那些征用勇气、却不肯长久照料服役者的体制。阿卜杜勒·加尼指出,没有哪一类人比战争英雄更受国家怠慢;这句话更凸显了其中的反讽——公共服务在原则上可以受到赞颂,实际付出的人却可能遭到弃置。
懦夫所扮演的角色又有所不同。他们可能不发布命令,也不直接执行命令;他们的力量在于知道足以提出反对,却选择不这样做。在他的论述中,官僚式的说辞——做好本职工作、奉命行事,或认为换成别人也会这么做——成了把选择伪装成必然的手段。公式所带来的道德压力,尤其落在知情与行动之间的落差上。它指出,沉默并非置身事外,而是让统治得以延续的条件之一。
一种历史与政治理论
阿卜杜勒·加尼称这些数字揭示了政治的真实面貌,并反对马克思把阶级视为决定性解释的观点。在他的说法中,阶级本身仍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因此关键的分野并非只是经济阶级之间的分野,而是决策者、执行者,以及以不作为表示默许的人之间的分野。他把这种格局视为反复出现的结构,而非某一届政府或某个时代的特征——一万年来,这种格局孕育了文明、建造了金字塔、发动了十字军东征;他还说,它既引发帝国兴起与反叛,也拥有强加和平的力量。
从宏大的历史例子转回那六十亿服从者,这种推进让演说的规模令人不安。这个公式听起来像个笑话,阿卜杜勒·加尼说着笑了,林巴巴也跟着笑;但幽默并未减轻其中的指控。相反,这些数字让日常的服从看起来像是一种后果深远的政治事实。与此同时,这番话毕竟是阿卜杜勒·加尼在谈话中强调表达的个人解读;小说赋予它力量,是把它作为一个人物的理论呈现,而非将其说成对世界统治者与办事人员人数的独立核实。
责任的人性尺度
在别处,小说把责任放进一些过于亲密、难以整齐套入阿卜杜勒·加尼算术公式的场景中。在拥挤的贫民窟里,人们不愿介入自己视为家庭纠纷的事,即使冲突已经演变成暴力。卡西姆·阿里打破了这种迟疑,指挥社区众人制止约瑟夫施暴。约瑟夫受到惩戒后,先前惩罚过他的同一群人替他清洗、安慰他;他们表示,如果他真心悔过,愿意帮助他,并让他参与宽恕的过程。这一事件没有推翻阿卜杜勒·加尼对制度性共谋的论述,却让他的类别置于背景中的另一种可能变得清晰可见——人们可以共同介入,而不只是视而不见。
林巴巴回忆立身苦行僧遭袭一事,则呈现了行动与抽象标签之间的另一种对照。面对持剑袭击者,林巴巴的第一反应是后退并准备搏斗;普拉巴克的反应却是侧身挡在卡拉身前,尽管他既不是打手,也不爱卡拉。林巴巴想,如果换作自己,也许能击败袭击者,但普拉巴克出于本能的举动才是真正的英雄行为。与公式中庞大的人口数字并置时,这个单纯的保护举动坚持指出,一个人的道德意义并不能被其所属的社会类别穷尽。
因此,这一说法既是一种政治诊断,也是对个人责任的质问。它指出了支撑权力的合作与沉默,但小说中的其他相遇始终让个人能动性受到关注——一个人可以保护他人、挑战有害的惯例,或帮助别人重新回到群体之中。这些数字解释了服从所具有的强大影响力;那些细小的勇敢与关怀之举则表明,这种影响力并不等于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