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何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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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西亚作家拉斐尔·迭斯特撰写的几何学论著《几何遗嘱》,成为奥斯卡·阿马尔菲塔诺在圣特雷莎生活中的一个核心物件。他不记得自己何时得到这本书,也不记得是否将它装进从巴塞罗那寄来的书箱;他没有试图解开这个谜团,而是把书挂在院子的晾衣绳上,任其暴露于自然环境中。这本书来历不明,却顽强地实存于世;后来它又在与奥斯卡·费特的相遇中发挥作用,因此既是智识上的参照,也是临时创作的艺术品,更衡量出人们在沙漠城市中所能掌控的一切是多么脆弱。

身份与意外到来

阿马尔菲塔诺在书房里用厨房刀打开箱子时发现了这本书。它于1975年由拉科鲁尼亚的卡斯特罗出版社出版,分为三部分——欧几里得、罗巴切夫斯基和黎曼的导论;关于运动几何的章节;以及对第五公设三种证明的讨论。阿马尔菲塔诺对这个主题并不熟悉,不知道第五公设是什么,也无意对此进行探究。书的封套称这三部分彼此独立,却在功能上相互关联,共同构成一部探讨几何学基础与空间概念的整体著作。

这本书的到来令人不安,恰恰是因为它再普通不过,似乎理应能找到解释,却始终没有解释。阿马尔菲塔诺问女儿罗莎,这本书是否属于她;她先是猜想或许是,随后又说自己从未见过。他知道自己从巴塞罗那寄来的书中有这一本,此外还有一些更熟悉、更珍爱的书,却说不清它是如何进入藏书的。一枚来自圣地亚哥-德孔波斯特拉的“福利亚斯·诺瓦斯书店”印章指向加利西亚,而不是阿马尔菲塔诺想象中自己可能会在紧张性木僵状态下漫游的智利圣地亚哥。他设想过这本书可能通过几种寻常途径来到自己手中,包括巴塞罗那书商弄错了,但这些可能性都没有变成他能够信赖的记忆。

这本书还带有一段有别于阿马尔菲塔诺自身经历的历史痕迹。一页致敬文字列出迭斯特的朋友和支持者,他们的名字以大写字母印出,而受致敬的作者姓名却以小写字母印出。阿马尔菲塔诺对这种差异以及作者的身份感到困惑;他记得迭斯特是加利西亚诗人,后来又了解到,这本几何学著作出自一段融合了文学、教学与流亡经历的人生。书本身为何来到他手中仍无从解释,但作者的经历为它提供了真实的智识与政治背景。

晾衣绳与《不幸的现成品》

阿马尔菲塔诺把书拿到院子里,用超市袋里的三个衣夹将它固定在一根晾衣绳上。他称衣夹为“佩里托斯”,这是他从小在智利使用的说法。这一举动仿效马塞尔·杜尚的《不幸的现成品》——杜尚曾嘱咐姐姐和姐夫把一本几何学书用绳子挂在阳台上,让风从书页间穿过、挑选题目,并翻页或撕下书页。在阿马尔菲塔诺的版本中,一本身份不明的书被交给圣特雷莎的天气处置;悬挂这本书的举动,也使原本静置在行李中的书变成了一件可以观察的物品。

这本书并未立即散架。纸张状况良好,装订依然牢固,微风吹来时它会轻轻摆动,而晾着的衣服有时却纹丝不动。夜里,阵阵风吹得书本时而摆动;后来,一股强劲的西风扫过院子,吹动罗莎的衣服,也让书本暴露在天气之中成为更大扰动的一部分。这本书并非只是外加于物件之上的象征——纸张、装订、衣夹和摆动,都给阿马尔菲塔诺提供了具体的观察对象,尽管他无法确定这场实验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这本书在教他什么。

阿马尔菲塔诺向罗莎解释说,他把书留在外面,是想看看它如何经受自然和沙漠气候,并不是因为书被淋湿或损坏了。他坚称,若有东西会损害这本书,那也会是自然,而不是他。罗莎担心书会毁掉,也担心邻居会觉得她父亲行为古怪。阿马尔菲塔诺回答说,邻居家的围墙顶端插着碎玻璃,而这座城市正发生严重得多的事情。他们的分歧使这件物品成为一场小小的家庭冲突——在罗莎看来,它是一本应该受到保护的书;在阿马尔菲塔诺看来,它是一场实验,其意义取决于不去干涉它。她让他假装这本书不存在,他则请她不要把书取下来。

观看、记忆与未定的意义

晾衣绳让这本书在阿马尔菲塔诺的日常生活中占据了一个反复出现的位置。去圣特雷莎大学之前,他一边喝完咖啡,一边看着它。他考虑过通过种草、种树和种花来改善荒芜的院子,随后又怀疑这些事是否有意义,因为他不认为自己会在这座城市待很久。那几刻,他关于该去哪里、为何来到这里以及是否想死的问题,都聚拢在挂于两个衣夹之间的书周围。他很想把书取下来,拂去落在上面的赭色尘土,却不敢这么做。

这本书暴露在外的情形,也进入了小说关于抗拒解释的地景意象。一个夜里没睡好的早晨,阿马尔菲塔诺从窗口看见书本棺材般的影子。后来,风吹过后院时,叙述仿佛想象风正试穿他的衣服、翻阅几页迭斯特的著作,寻找某种能够解释街道和房屋的东西,或者试图向自己解释风本身。这本书因此处于人类寻求解释的愿望与环境非人格化的运动之间。它没有为圣特雷莎的混乱提供答案;相反,它让寻找答案的尝试显现出来。

阿马尔菲塔诺的智识回应并未归结为单一解释。他在大学里找到有关迭斯特的更多资料——作者出生于里安霍,用加利西亚语和卡斯蒂利亚语写作,从事戏剧和诗歌创作;西班牙内战期间,他反对法西斯主义;所属一方战败后,他流亡布宜诺斯艾利斯,后来又返回加利西亚。阿马尔菲塔诺的研究证实了他的部分猜测,却没有解释这本书为何会出现在他的藏书中。两者的区别很重要——传记知识可以还原作者的经历,但这件物品如何进入阿马尔菲塔诺的生活,仍然晦暗不明。

来访者与叙事意义

让-克洛德·佩尔蒂埃和曼努埃尔·埃斯皮诺萨看完马戏后到阿马尔菲塔诺家中做客,埃斯皮诺萨注意到后院的书,便询问起来。阿马尔菲塔诺说那是迭斯特的几何学论著,并解释说,作者原本是诗人,在高中任教期间产生了这些想法。佩尔蒂埃走到外面查看这本书。他看见书页在午后的微风中几乎难以察觉地飘动,便意识到这本书并非刚刚拿出来晾晒,而是已经挂在这里很久了。埃斯皮诺萨赞同他们不该动它,便提议回家。阿马尔菲塔诺从窗户望着他们,心中充满悲伤,随后退回厨房,假装专心准备午餐。这本书让他私下里的举动显露出来,但来访者并未将其转化为共同的解释。

后来,在奥斯卡·费特到罗莎和阿马尔菲塔诺家中做客时,这本书又成了一个含蓄的接触点。费特和罗莎走进后院后,他摸了摸挂着的书,问书名是什么意思。罗莎为他翻译,并解释说,这个摆法是她父亲的主意。费特说,把书像衬衫一样挂出来很奇怪;罗莎的解释表明,这件物品属于阿马尔菲塔诺一直在进行的实践,而非偶然的家务安排。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场景中,人们无法确定那一夜发生了什么;这本书为家中提供了一样熟悉的事物,却没有消解屋外的危险。

在这些场景中,《几何遗嘱》将一次被遗忘的获得经历、一段文学与哲学史、对杜尚的暗示,以及阿马尔菲塔诺院子里的日常物质条件联系起来。它的作用始终没有定论——人们可以将它视为一场实验、一件艺术品、一本顽强经受风吹日晒的书,或是一件让阿马尔菲塔诺有关记忆、离去和这座城市的焦虑短暂变得可辨的物品。文本支持这些联系,却没有让这本书成为解决问题的答案。它挂在原处,经受天气,并随着注意到它的人不断获得新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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