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

最后与最初的人

中国在第一人类物种历史中的重要性,源于它在强大的文化影响与相互竞争的世界秩序体系之间不断变化的位置。它起初是一个融合东方传统、俄罗斯影响与美国影响的社会,随后成为抵抗美国的领袖,最终又成为考古学家发现远古文明实物证据的地方。这些角色使中国既是全球冲突历史中的政治中心,也是人类失落过往的宝库。

东西方之间的社会

在欧洲衰落时期,中国被描述为已部分美国化、深受俄罗斯影响,但根本上仍属于东方。它改良稻田、延伸铁路、组织工业,同时表现出对广阔世界的包容态度。它的政治发展比单纯的外来影响所能解释的更为复杂。在早期迈向统一与独立的进程中,中国曾向激进的布尔什维主义学习;俄罗斯国家崩溃后,俄罗斯的社会理想仍继续影响着中国。中国既没有把共产主义作为理论加以采纳,也没有将其作为一套完整的实践体系来实行,但它日益将自身托付给一个强大、忠诚而专制的政党,并逐渐形成一种将社会视为整体、而非个人集合体的观念。

这种集体取向从未消除内部矛盾。中国也被描述为深受个人主义渗透,其社会秩序还产生了一个受压抑、陷入绝望的雇佣工人阶级。因此,中国的现代化将有计划的社会权威和工业扩张,与强大的私人和阶级分化结合在一起。这段叙述并未将中国的发展描绘成东方传统与外来意识形态之间的简单抉择,而是呈现为一种尚未定型的综合——外来模式被选择性地吸收,而本土冲突依然存在。

中国在世界强权竞争中的位置

随着欧洲影响力消退,政治忠诚逐渐汇聚到两个强国——美国和中国——周围。中国的地位对于东方阵营的形成至关重要——日本在遭受美国帝国主义压迫后,情感上日益亲近中国,赢得独立战争,并加入由中国领导的亚洲邦联。在由此形成的世界分野中,亚洲和非洲站在一方,富裕的、由美国领导的大陆体系则站在另一方。东西方的旧有区分已成为政治组织的基础,尽管东方各民族在文化上仍然多种多样。中国社会被描述为务实、文雅而注重表象,与印度被认为更具超脱世俗倾向形成对比;对美国的恐惧则有助于将两者拉到一起。

中国与国际机构的关系随着力量均势而变化。在欧洲邦联形成期间,中国仍留在国际联盟内,并希望借助该组织对抗美国这个对手。后来,在欧洲遭到毁灭之后,国际联盟由中国主导,不再以同样的方式代表世界主义团结。将它转变为一个统辖共同储备军备的普世权威的尝试以分裂告终——相互竞争的机构都宣称继承国际联盟的遗产,实际上却分别体现了美国和中国的超国家忠诚。因此,中国既是国际合作的参与者,也是一个限制这种合作的竞争阵营中的领袖强国。

中国与美国之间的冲突,部分源于物质资源竞争。随着全球文明日益依赖燃料,一场严重的石油短缺促使各国对现有油田和煤田实施国际管制。南极洲新发现的巨量燃料储藏不在世界燃料管制委员会的管辖范围内。美国率先抵达这些储藏地,并将其视为扩大自身影响力的手段;中国担心美国化,要求将这些储藏置于国际管制之下。这场争端说明,资源治理与政治归属如何相互强化——谁来控制燃料的问题,成了检验这个星球究竟会围绕美国权力组织起来,还是受共同权威约束的试金石。

秘密谈判与世界政府

两国战争进入第二十六年时,美国和中国的代表在太平洋的一座岛上秘密会面。这场会面展现了两国社会动机的分歧——两名代表都兼具商业利益与对文化的关切,但商业考量通常占据主导。他们夜间分别乘水上飞机抵达,在僻静的海湾登陆,再划着橡皮圆艇上岸。他们的服装凸显出彼此的差异。中国特使摘下飞行头盔和厚重衣物,露出一套绣有金龙的天蓝色丝绸服装;美国代表则穿着当时商人常见的灰色外套和马裤。

由于双方在实际措施上达成一致,他们的交谈进行得十分友好。他们计划依靠两国金融界和民众的支持,同时推翻各自的国家政府,并以世界金融总监部取而代之。拟议中的机构将囊括商界与工业界领袖,以及工人组织的代表。美国代表将成为首任总裁,中国代表则成为首任副总裁;总监部将负责监督世界经济的重组。这次会面使中国成为创建全球政府的直接伙伴,尽管这一安排在正式职位上给予两个谈判强国的待遇并不对等。

欧洲战争结束约三百八十个地球年后,世界通过从相互竞争的国家政府转向总监部的单一统治,实现了统一。美国和中国采取协调行动,世界主义商业利益集团以消极抵抗的方式瘫痪了军事政府。在中国,这一转变几乎瞬间完成,且没有流血;美国则经历了动乱和短暂暴力。中国迅速完成转变,显示出其合作对于第一世界国家的建立何等关键;而这一文明后来走向衰败,则清楚表明政治统一本身并不足以保障未来。

中国地下的考古档案

很久以后,在巴塔哥尼亚兴起期间,中国再次进入历史视野,但这次它不再是当代政治体系的中心,而是考古发现的发生地。研究人员在一座破碎高塔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一批金属印版,它们由一种异常耐久的人造元素制成。印版上密密麻麻的浮雕文字难以解读,但人们又发现了更多遗存,逐渐破译了这种已死的语言。三百年内,学者们重建出古代文化的大致轮廓;这些印版被确认是十万年前制成的书籍所用的印刷版。

这一发现改变了巴塔哥尼亚人对自身历史的叙述。他们曾把自己视为心智领域的先驱,部分原因是他们的故土没有留下古代秩序的明显遗迹,而较古老地区的废墟又曾被当作自然界的奇异景观而遭到忽视。这些记录表明,早期民族早已征服过世界,也早已失去他们正在努力掌控的那个世界。科学家检验了这些重获的知识,而非全盘接受,并将早期欧洲与美国的成就,同第一世界国家后来的衰败区分开来。因此,中国在这一事件中发挥的是物质和历史层面的作用——埋藏于地下的档案让后继文明得以接触一个原本只以残篇和扭曲记忆留存下来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