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BC

本书将CNBC描述为1990年代末股市泡沫时期最具影响力的财经新闻来源——这个电视网持续不断的报道不只是描述投资者的行动，也帮助这些行动彼此影响。它的重要性在于一个悖论。财经报道能够迅速传递信息，但信息的可见性及其播出时机，会促使投资者根据其他投资者可能如何反应来交易，从而助长反馈循环，使市场日益受群体左右。

市场高峰期的财经新闻

1990年代的股市泡沫与财经新闻的激增同时出现。互联网和有线电视让投资者能够接触到远多于十年前的公司和市场信息。在这一变化后的环境中，CNBC成为无处不在的存在。市场处于高峰时，每周有七百万人收看该频道，其影响力不仅遍及交易大厅和经纪公司，也延伸到健身俱乐部、餐馆、花店、石油钻井平台、工厂、大学生联谊会会所、法官办公室和监狱。

随着牛市发展，CNBC的影响力也不断扩大。《财富》杂志专栏作家安迪·瑟维观察到，股价上涨吸引更多人投资，也吸引更多投资者收看该电视网，追踪市场动态。这一模式体现了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市场上涨吸引关注，而关注又日益集中于市场的下一步走势。因此，CNBC不只是固定观众群体获取信息的来源；它的受欢迎程度本身也构成一种环境的一部分，在这种环境中，股市活动成为广泛的公众关注焦点。

该电视网的节目形式使这种环境变得即时且持续。屏幕底部的行情信息滚动不停，股市也定期播报最新动态。从某种意义上说，CNBC充当了传声者，让市场能够对自己发声。但随着它越来越受欢迎，其影响力也随之增长。关键影响未必来自某一则报道的内容，而在于这则报道经由CNBC播出，投资者可以预期其他人也会看到。

推动价格变动的报道

经济学家杰弗里·布西和T·克利夫顿·格林的一项研究，考察了市场对CNBC《午间点评》环节中股票利好报道的反应。节目播出后十五秒内，股价便开始上涨。更显著的是，第一分钟内的交易笔数增加到原来的六倍。这种迅速反应表明市场能够多么高效地吸收新信息，但速度也引出了一个问题——交易者究竟在回应什么？十五秒几乎不够时间评估报道的论证是否可靠。

本书的解释是，交易者可能是根据报道公开播出的这一事实采取行动，而不是依据其信息内容。如果CNBC提到某只股票，投资者可能会预料到其他观众也会因这番提及而交易；能够立即获利的是率先行动的人。因此，即使该电视网没有说服观众相信某家公司的前景已经改变，也仍能推动市场。它的播报之所以重要，部分原因在于它协调了人们对其他投资者将采取何种行动的预期。

围绕该电视网形成的交易文化，明确体现了这种逻辑。日内交易者肯·沃尔夫称CNBC是动量交易工具；专栏作家、前对冲基金经理詹姆斯·J·克莱默则写道，每当有人出现在《财经论谈》节目中，他就会重新审视相关公司的股票。这些例子说明，在一种市场关注模式中，某人出现在节目里本身就可能成为交易信号。报道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它说了什么，也在于别人可能正在同时收听。

从信息到羊群效应

在CNBC出现之前，交易者主要只能通过股票行情推测他人在想什么。个人投资者与市场之间因此存在一道距离——一个人或许会尝试解读行情，却无法直接听到关于交易者据称如何看待市场、市场据称有何感受的持续报道。财经新闻改变了这种关系。投资者一再听到“交易者”在说什么，以及“市场”有何感受，推测的必要性因此降低，独立判断也更难维持。

这股共同的信息流可能放大市场决策之间的相互依赖。本书将其与约翰·梅纳德·凯恩斯的选美竞赛比喻相提并论——CNBC不断播报每个人对谁最漂亮的看法。投资者在判断一只股票的价值时，面对的不仅是公司的前景，还有其他投资者可能据以行动的公众预期。因此，这种信息环境促使人们进行第二层次的计算——问题不只是股票是否有价值，还包括其他人会如何回应同一则消息。

当投资者已经开始同向行动时，这种压力尤其强烈。在股市下跌的一天，CNBC屏幕上出现“疯狂星期一”的标题，使恐慌本身也成为投资者眼前可见的信息。投资者的决策于是既受屏幕上的反应影响，也受市场基本情况影响。在这种情形下，群体行为可能难以摆脱——每个投资者都会看到他人在做什么的迹象，而这些迹象又成为跟随他人的另一条理由。

信息悖论

本书并未声称CNBC单独创造了金融泡沫。泡沫始于真实的发展趋势——保龄球在20世纪50年代很受欢迎，生物技术改变了制药行业，互联网也带来了变革。当人们试图从强劲趋势中获益的合理举动，转变为投资者日益互相模仿的市场时，危险便随之而来。CNBC让其他人的预期格外醒目，可能会加剧这一过程，助长反馈循环，但并非这一过程的起因。

本书将这一问题置于集体判断的一项更广泛原则之下。群体智慧取决于一个平衡——一部分信息由所有人共享，另一部分则由各成员私下掌握。独立信息使判断有所不同；市场可以利用这些差异，而不只是重现一种共同看法。泡沫期间，各方预期趋于一致。媒体可能推动这种趋同——市场繁荣时，逆耳警告几乎没有立足之地；市场下跌时，也很难找到认为恐慌有误的声音。

由此，CNBC持续不断的报道揭示了一种信息悖论。财经新闻增多并不必然意味着集体知识改善。当报道成为关于他人想法的共同信号时，它们可能削弱群体判断所依赖的独立性。该电视网能够让市场更快作出反应，却也可能使市场参与者更加相互依赖；当预期逐渐收窄，趋向群体的看法时，市场便可能开始表现得像一群乌合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