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廊

艺伎回忆录

与廊井户是千代的海滨村庄,是她离开前往京都的家乡;离乡很久之后,她仍在记忆中栖居于此。海崖小径为孤独的她提供了一处私密避难所,但书信和回忆将那片记忆中的风景变成不可逆转的离别标记——千代得知父母双双去世,佐津也再次离开了村庄。

记忆中的家

逃跑失败后的那个寒冬,千代彻夜难眠,担心着佐津和父母。她想象自己沿着与廊井户海崖旁的小路行走;她对这条路如此熟悉,以至于即使身在京都,也仿佛置身其间。在想象中,她拉着佐津的手,朝那栋歪斜的家奔去,尽管姐妹俩以前从未牵过手。每次想象自己回去,她都没能抵达家,也没能见到父母。带来慰藉的是旅途本身,而非抵达;房间里女佣或置屋奶奶的声音会打破幻象,让千代回到孤单的被褥上。

就在千代与故乡渐行渐远之际,这条想象中的小路仍将与廊井户保存为一处归属之地。她的心境为她补上了一场现实从未许诺的团聚;那只从未牵过的手,更让这场梦既亲密又不可能实现。因此,村庄不只是一个被记住的场景——它是千代的希望仍不断奔赴的家园,尽管她的身体和日常生活都留在京都。

来自村庄的消息

春天,一只寄给坂本千代的包裹送到了置屋。包裹里有一封信,告知她母亲在千代离开前往京都六周后去世,父亲则在几周后去世。他们的遗骸供奉在村里的墓地;祭礼在千鹤的方广寺举行,与廊井户的女人们为他们诵经。这封信以具体的地点和仪式,证实了千代曾担心却无法确认的父母死讯。

信中还说,佐津前一年深秋曾路过与廊井户,随后立即又与杉先生的儿子私奔了。杉先生请千代若有姐姐的消息便告知他。由此,与廊井户仍是消息传来的地方,却不再是家人团聚之处——父母已经下葬,佐津也已离去。这封信彻底断绝了千代旧日的家仍在原地等她回去的可能。

村庄作为人生转折点

多年后,千代形容与廊井户是她人生的起点;若非如此,她的人生或许会沿着一条熟悉的单一轨迹发展。她说,若田中先生没有把她送进世间,她的人生便会是一条从家中的歪斜屋流向大海的平缓溪流。然而,搬到京都改变了她的人生方向。但在祇园的半年多里,她仍相信自己能在别处找到更好的生活,并至少与旧日家人中的一部分重聚。依她的回忆,她只有一半活在祇园;另一半仍留在回家的梦里。

这种分隔赋予村庄双重意义。与廊井户是一个真实的起点,连着那栋房子、大海,以及千代留下的家人;它也是那个想象中的目的地,在噩耗让回家成为不可能之前,支撑着她继续向前。小说中的水意象让这种分离显现为航向的改变——失去亲人改变了家园的意义,记忆中的溪流便无法再朝那栋房子流去。

记忆中的风景

海崖也影响着千代对那位在祇园遇见的善良陌生人的记忆。为了描述他沉静而宽阔的脸庞,她想起与廊井户崖边一棵被风雨磨平的树。孩提时,她曾在树上那块光滑处看见一张脸,有颧骨、像眼睛的阴影和鼻子,并想象那是佛的面容。这棵记忆中的树成了她比拟那名男子安详神情的参照,也将童年风景中的形象带入她在京都的一次重要相遇。

悬崖在新情境中的再次浮现,表明与廊井户不只是一处千代渴望重访的地方,也是一座储藏形象的宝库;她借由这些形象理解自己在别处所见之物。村庄无法让家人复生,也无法抹去她的离乡之举。然而,它仍能鲜明地留存在记忆中——一条给予她慰藉的小路、一处她无法抵达的家园,以及一片陪伴她走入后来人生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