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tta置屋

艺伎回忆录

新田置屋是千代在京都开始新生活的艺伎家宅,也是庇护、训练、工作与债务变得密不可分的场所。置屋由新田置屋养母和置屋奶奶掌管,让女孩有机会成为艺伎,却也使她能否留在屋里取决于长辈的认可。对千代而言,置屋既是她要进入的家,也是她必须应对的等级体系,更是她试图逃离的囚禁之地。

家宅与家庭

千代初到时,置屋阿姨解释说,这栋房子是置屋,是艺伎居住的地方;只要努力工作,千代也有可能成为艺伎。但这种前途并无保证——不久前,另一个女孩仅住了一个月,就被新田置屋养母和置屋奶奶拒之门外。在置屋决定是否留下千代之前,置屋阿姨甚至不愿先记住她的名字。因此,置屋最初给予她的机会,同时也是对她能否被接纳的考验。

屋里有个庭院,踏石通向储藏室,沿一侧还有一间带厕所的小棚屋。置屋阿姨在那里给千代洗澡,并给她一件朴素、织法粗糙的深蓝色棉袍,比她从前穿过的任何衣服都更雅致。厨子和年长的女佣聚在一起盯着千代看时,置屋阿姨把她们赶走。这一幕展现了一个会观察和评估新来者的家庭环境,但置屋阿姨仍能出面保护千代,不让她遭受屋里人的审视。

新田置屋养母和置屋奶奶体现了置屋阿姨预先提醒千代要面对的权威。她告诉女孩,要深深鞠躬,不要直视对方;如果置屋奶奶提问,就让置屋阿姨代为回答。她还警告说,置屋奶奶从来不喜欢任何人。相比之下,新田置屋养母似乎更平易近人,但她主要只关心一件事。在千代尚未理解这些规则全部后果之前,这番告诫已让她明白置屋的社交规矩——必须恭顺,而掌管置屋之人的认可最为重要。

工作、训练与地位

置屋也是女孩们进入艺伎行业的起点。千代去看南瓜上课时,从一位老师口中得知,自己和初桃都住在新田置屋。她确认,初桃是目前唯一住在那里的艺伎。这使初桃的地位格外显眼——她并非一群正式艺伎中的普通一员,而是置屋唯一的在职艺伎,也是置屋里颇有影响力的人物。

置屋的经济结构有助于解释围绕地位产生的紧张关系。真美叶指出,尽管新田置屋家财丰厚,又没有继承人,新田置屋养母却没有收养初桃。若收养初桃,她便会成为新田置屋养母的女儿,所有收入都会归入置屋,而不会有任何一部分直接交给初桃。真美叶认为,新田置屋养母拒绝收养自有原因——收养初桃这样事业有成、性格强势的艺伎,恐怕就像放出笼中猛虎。由此可见,置屋的安排将家庭地位与经济控制联系在一起,同时也让初桃强大到足以威胁置屋内部的平衡。

这种失衡体现在年幼女孩的训练与前途上。1934年春天,千代接受训练已逾两年,新田置屋养母和初桃却瞒着她,安排南瓜以见习艺伎的身份出道。南瓜回到置屋时梳着桃割发式,也就是“劈桃”发式,标志着她的新身份。千代在玄关看到她,但南瓜只短暂地与她四目相对;她奉命不得和千代说话。置屋的决定可以让一个女孩向前迈进,同时将另一个女孩排除在消息和仪式之外。

南瓜的正式亮相尤其清楚地展现了置屋在职业身份转变中的作用。她穿着带有新田家纹的黑色和服,系着梅花与金色相间的腰带,施以白妆,身着见习艺伎的华丽装束。新田置屋养母、置屋阿姨和初桃陪她前往Mizuki茶屋,参加让南瓜与初桃结为姊妹的仪式;千代没有受邀,只能在玄关观看。新田置屋养母甚至把相机交给置屋阿姨,让她到外面拍下祈求好运的击燧石仪式。置屋不只是女孩们的住所——资深女性还会安排她们的发展,并通过公开仪式为这一进程赋予标志。

规矩、惩戒与禁闭

置屋的权力延伸至日常行动。千代被指控擅自离开置屋后,洋子向新田置屋养母证实她确实出去了。新田置屋养母下令锁上前门,以免千代再次外出。置屋阿姨把唯一的钥匙挂在脖子上,连睡觉时也不取下;千代原本晚上坐在门边的差事则改由南瓜承担。初桃回来时,南瓜必须叫醒置屋阿姨,让她开门。原本的家务安排由此变成监视与管控出入的制度。

惩罚也会波及被指控者以外的人。初桃的男朋友获准进入置屋,引发风波后,新田置屋养母惩罚女佣,六个星期不给她们吃鱼干。女佣们责怪千代,南瓜听到命令后哭了起来。新田置屋养母还让千代赔偿一枚腰带别针,尽管千代说自己从未见过也没碰过它。千代猜想,新田置屋养母并不真的相信她偷了别针,只是愿意让她出钱买个新的,好让初桃高兴。这一事件表明,置屋可以运用经济权力强加代价,而一名住户的地位也会影响整个家庭所受的惩罚。

前门上锁、钥匙又拿不到,千代便在夜里反复盘算如何逃走。限制虽是实实在在的,却也让她的决心更加坚定——她想,生活中的艰难无论如何只会让她更想逃跑。连庭院也成了她暗自苦闷的地方。她假装除草,蹲在石头上郁郁不乐;后来,她擦洗女佣的地板时,注意到水流向后院一角,一瞬间竟觉得水是在往上流。屋子的角落与门槛承载着越来越沉重的压力,她的生活日益受阻隔的道路所左右,也不断寻找别的出路。

记忆与叙事意义

千代对新田置屋的记忆并不只是受禁锢的记录。她在这里开启京都生活的新阶段,学会一个希望被留下的女孩应当遵守什么规矩,也亲眼见证训练与机会如何不均等地分配。这里也成为她与过去生活的分离获得新意义的地方。与姐姐分别后,她记得自己曾把一只飞蛾埋在房屋地基下;许久以后,她重新挖出它,发现它似乎没有改变,而她自己的生活却一直动荡不定、面目全非。

千代触碰那只飞蛾时,它无声地化为灰烬。这个发现让她重新看清自己的过去——父母已经去世,姐姐也不知所踪,她无法挽回已经消逝的一切。然而,她意识到自己并未消失,于是将目光从过去转向未来。飞蛾埋在房屋之下,但它再次出现,标志着千代对自己人生的理解发生了转变。因此,新田置屋既是有形的禁闭之所,也是她借以理解变化的记忆容器。

这个家庭的重要性正在于它的双重作用。它的门、房间、庭院和规矩决定千代能做什么,而长辈的决定则决定谁能获得发展机会,以及要付出什么代价。同时,置屋也为她初次接触那些将塑造未来的事物提供了场景——职业学徒训练、经济依附、竞争,以及逃脱的可能性。它既不是单纯的庇护所,也不只是监狱,而是这些相互冲突的意义初次成形的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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