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廊井户
艺伎回忆录与廊井户是纱由里的童年故乡,也是她在京都开启艺伎生涯的起点。她从远方回忆起那里时,所见并非一处如画的出生地,而是一座视野有限的小渔村——海崖、倾斜的房屋和家人的踪迹,为叙事提供了与祇园相对照的具体背景;后来反复浮现的村庄意象,则展现了离别与记忆如何塑造纱由里的自我认知。
环境与醉斜屋
纱由里是渔夫的女儿,出生地不是京都,而是日本海边的一座小镇与廊井户。这个村庄远离她后来作为艺伎生活的世界;很少有人来访,而且据她回忆,村民也很少有机会离开。村庄毫不华丽的特点,也与外界的想象形成对照——人们以为她必定出生于艺伎家庭,从婴儿时期便开始受训。事实上,她记忆中的人生起点,是一个渔村、一处家庭住宅,以及她很少谈及的童年。
房子靠近一处迎着海风的悬崖。童年时,纱由里觉得大海仿佛患了感冒——它的喘息时断时续,突然刮来的阵风和飞溅的海水,就像朝着那座小房子打喷嚏。她以为房子向远离大海的方向倾斜,是为了躲开这些“喷嚏”。房子歪斜也有实际原因——父亲用一艘失事渔船上的木料支撑屋檐。在纱由里眼中,修补后的房子像个拄着拐杖、摇摇晃晃的老人。这个形象为她的童年故居留下了“醉斜屋”这个长久的称呼,也让房子的摇摇欲坠与大海和父亲的劳作密不可分。
这所房子还留存着家庭生活的痕迹,而纱由里后来努力不让自己忘记这些。她觉得自己更像母亲,而不像父亲或姐姐;她和母亲都长着罕见的半透明灰色眼睛。村里的算命人将母亲眼睛颜色浅淡归因于她性格中的水过盛,据说这让其他元素没有多少容身之处。他们还说母亲的五官搭配不协调——按当地人的说法,母亲的嘴和父亲轮廓分明的下颌组合得不太相称。这些说法展现了村庄里的闲谈和五行性格体系;在纱由里的记忆中,母女相同的眼睛则成了她们之间具体而独特的纽带。
离乡与故居遗物
与廊井户是她后来人生的出发点。纱由里的叙述将她从村庄迁往京都视为她成为艺伎的故事一部分,而不是继承家业的结果。后来,两个地方之间的距离既是地理上的,也是情感上的——在京都,她的注意力逐渐局限于祇园的日常生活,直到她开始以为祇园就是一切;她努力避免想起姐姐、父母和童年故居。
田中先生寄来的包裹,将早年的生活以家族牌位的形式带进新田置屋。包裹收件人是纱由里,但由置屋阿姨打开;她剪开粗糙的包装和缝着的帆布,才露出一个深色木盒。盒内,几块曾摆在醉斜屋佛龛前的小牌位夹在白色亚麻布中。其中两块刻着陌生的佛教名字,看起来也比其他牌位新。纱由里原本希望这包裹或许能以某种方式让她脱离置屋,但牌位反而让家中的亡者重新回到她的记忆中,使村庄的往事在她被困身处的地方变得鲜明。它们是故居留下的实物遗存,但这一段并未解释陌生名字的含义。
记忆重现
多年后,一封邀请她从京都前往箱根的信,让纱由里意识到自己曾试图搁置的人生。旅途中,她想起了另一个火车站月台——那天,她和姐姐被带离家乡。离开京都熟悉的环境,打断了她沉浸于祇园生活的状态;她也认识到,大多数人的生活与这个逐渐主宰她人生的街区关系不大。此刻,与廊井户重新浮现,却不是作为目的地,而是作为她被埋藏的过往的一部分,与她努力不去回忆的家人和昔日自我一同出现。
村庄的景色也留存在她童年池塘边的一段记忆中。一个名叫吉助的男孩爬树爬得太高,失手后,纱由里跑去找他的父亲山下先生。他赶到树下时,男孩正好坠落,于是伸手接住了他。对纱由里而言,这件事成了后来理解获救一事的参照——她将自己比作吉助时,想象会长接住了正在坠落的她。因此,与廊井户的一件童年往事,不只是当地的一则轶事,也成了她理解后来一段关系的框架。
地点、失去与回顾中的意义
与廊井户始终是纱由里衡量自己所居之地和所过生活的标尺。年长后住在纽约的她会想,重返村庄是否会像她在公园大道周围的环境一样,显得陌生而奇异。这个问题颠倒了原先的假设——童年故乡是平凡的,纽约才是陌生的。距离让两个地方都可能显得陌生,而单靠重访也无法让任何一处恢复原貌。
回顾往事时,纱由里认为自己与与廊井户的分离,是一股将她带向会长的潮流的一部分;与此同时,她也承认,这段痛苦历程始于田中先生把她带离醉斜屋。因此,村庄既象征失去,也象征她后来讲述的人生的开端。大海和悬崖属于她记忆中的过去;而世界如海面升起的浪花般无常这一终章意象,则将那段过去置于更广阔的无常观之中——挣扎与成功终究都会变得模糊,但讲述这段故事,也让她得以再次经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