奄美

艺伎回忆录

奄美是公司安排的旅行目的地,这趟看似寻常的旅程,成了纱由里与他人关系发生决定性裂变的背景。岛上繁茂的景色,以及最初被视为地方奇景的村落剧场,都因纱由里想到利用剧场让信目睹她与大臣在一起,而染上更为阴暗的叙事意味;然而,到了揭穿一切的时刻,门口出现的却是会长。

岛上旅程

旅程从一番不确定开始——新田置屋养母打算把纱由里送去哪里。祇园一力茶屋的女主人接到岩村电气的电话——纱由里下个周末要和美芽、南瓜,以及另一位新田置屋养母想不起名字的艺伎一起去奄美。纱由里反驳说,光是坐船就要花上一整天。新田置屋养母回答,岩村电气已经安排了飞机;纱由里随即不再担心信,而是开始害怕乘飞机。

这项安排取决于一趟不同寻常的返程。飞机通常搭载美国军官从冲绳飞往大阪,几天后原本会空机飞回;岩村电气便为艺伎们订下了那些返程航班的座位。因此,奄美之行并非专为她们一行安排的特别航班,而是借助现有交通才得以成行;她们之所以前往那里,是因为飞机反正要返航。

周五早上,纱由里、美芽、南瓜和年长的艺伎静江搭火车前往大阪。贝克先生陪她们到机场,并帮忙搬运行李箱。静江属于先斗町而非祇园。她与其他人保持距离,望着车窗外,偶尔从橙红色手提包里拿出糖果,同时轻蔑地打量同伴。从大阪站出发,一行人乘坐一辆烧煤的小型脏巴士前往机场。银色飞机上的两具巨大螺旋桨和小小的尾轮都无法让纱由里安心;机舱里,陡斜的过道让她觉得飞机坏了。

会长和信已经在飞机上,坐在后排,身旁是大臣以及与三菱银行有关的两名男子——该行的地区主管和主管的儿子。这趟旅行让纱由里与那些关系及判断左右着奄美困局的男人近距离相处。因此,小说对岛上旅程的描写并非单纯的游记——共同搭乘飞机、结伴出游,让可能成为目击者的人聚在一起,而纱由里此时还没有决定要怎么做。

旅馆、森林与海岸

一行人在日落前约一小时抵达旅馆。宽敞的日式客房铺着榻榻米,木地板光亮;一整面玻璃门将热带植被映入室内。一条有顶棚的走廊穿过枝叶,通往溪流。旅馆的美景与纱由里的焦躁形成鲜明对照——其他人赞叹房间时,她只能假装也和他们一样高兴。

众人在温泉池里一同入浴,此前男女分别从有屏风遮挡的入口进入各自的洗浴区。地区银行主管拿美芽和纱由里开玩笑,借口让她们去树林里取东西,实际是想看她们裸体。与此同时,他的儿子和南瓜交谈。这一幕表明,这趟旅行并非人人都能轻松自在——即使众人看似在悠闲度假,女人们的陪伴和身体仍被当作男人消遣的材料。

第二天早上,一行人穿过热带森林,走到海边悬崖;从旅馆流来的溪水越过一道小瀑布,倾泻入海。会长舍不得离开这片景色。返程途中,纱由里走在信身旁;在她看来,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开朗。之后,一行人坐着一辆有长条座椅的军用卡车游览岛屿,沿途经过香蕉树和菠萝树,也看到美丽的鸟儿。从山顶望去,大海呈现绿松石般的颜色,海面上交错着深蓝色斑块。这些游览赋予奄美鲜明的地貌特色,也让岛上开阔的自然景色与纱由里后来打算行骗的狭窄而暴露的空间形成更强烈的反差。

村落剧场与纱由里的计划

某天下午,一行人沿着泥土街道穿过村庄时,遇见一座古老的木建筑,屋顶是倾斜的茅草屋顶,看起来像仓库。信爬上后面的石阶,打开一扇门,里面是一座由木板搭成、积满灰尘的舞台;这才显出这座建筑从前是仓库,如今则用作镇上的剧场。纱由里起初没怎么在意。直到门关上、众人回到街上之后,这个地方才在她心中变得重要起来。

纱由里想象自己和大臣躺在剧场粗糙的地板上,门忽然打开,阳光照在两人身上。那里无处可藏;信一定会看见他们。这个剧场似乎为她解决了飞行途中反复思量的实际难题——如何让信相信她背叛了他的信任,从而斩断两人之间的关系。她并非带着已定的计划来到这里,而是在费力构思计策的过程中,因眼前这个舞台而有了实施计划的地点和可能的步骤。

一行人朝旅馆上坡走去时,纱由里落在后面,从袖子里取手帕。信折回来问她是否安好,她却难以回答。她用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掩饰痛苦——走得太热、太累。奄美的剧场提供的却是相反的处境——在那里根本无法掩饰,预定的目击者理应看见纱由里想让他看见的一切。

认错的目击者

纱由里与大臣独处时,听见有人踏上石阶,剧场计划也由此迎来危急时刻。她想起信,心跳加快。大臣似乎并未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门打开,阳光涌进房间。纱由里在门口的两个人中认出了南瓜,但她身旁的男人不是信,而是会长。南瓜带来的竟是会长。

这个反转让剧场最显著的特点——一览无遗——反过来对付纱由里。她选择此地,是因为信不可能看不到这场幽会;然而,预定的目击者不在,看到这一幕的反倒是会长。纱由里不确定之后发生了什么——她记得大臣从她身上起身,也可能是她把他推开;她哭着问会长是否看见了她所看见的一切。阳光从会长身后照来,她无法看清他的表情;门关上后,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只是把自己的痛苦投射到会长脸上,才误以为看见了震惊。

因此,奄美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它本身是个目的地,不如说在于它让景色、偶然与刻意安排的暴露场景汇聚一处。返程航班的安排把一行人带到岛上;一次午后散步引领他们发现剧场;剧场为纱由里提供了实施计划的手段;而南瓜出人意料的选择,则改变了目击者。岛上旅行并未以纱由里预想的结果收场,留下的只有不确定——会长究竟看见了什么,而那一幕又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