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冯·吕措

金手套

卡尔·冯·吕措是玛戈特·冯·多伦的弟弟,出身优渥,光鲜的社会地位掩盖着空虚不安的生活。他渴望新鲜感,却抗拒真正的亲密;在一段关系中,他以暴力回应一名女子的恐惧,随后又对她温柔相待,而他与玛戈特的关系则以日常相伴、接纳和静默的深情为特征。通过这些反差,故事呈现出这样一个人物——他能够体会受人照料的安慰,却没有给予身边所有人同样的自由与尊重。

身份、特权与倦怠

卡尔独自在办公室里度过一个下午,双脚搁在桌上,目光投向峡湾。两项约会都取消了,于是他有了一段空闲时间;他感受到的并非自由,而是一种痛苦。他回忆起年轻时的悲伤和弥漫心头的忧郁,但他说,这些情绪如今已被一种几乎令人无法忍受的空虚取代。他曾经一连走上数小时,期待得到某种启示,解决人生难题;如今他已不再试图理解自己。对他而言,厌倦并非一时的不便,而是日复一日的生活氛围。

他的阶级地位塑造了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一张税单让他的浴室翻修推迟了六个月,这令他恼火,尽管他并不特别在意钱——他认为,像他这样身份的人理应拥有更多钱。他根深蒂固的优越感,甚至体现在他用自己认为低人一等的寻常事物来界定自己,包括逛廉价商店、露营、参加社区节庆和租用割草机。这段描写通过他的品味和鄙夷展现特权,而不仅仅是财富——在他眼中,就连他人的日常用语也成了一份社会地位低下的清单。

卡尔的自我评价并不能使他免于受辱或绝望。他不喜欢被人看见自己喝醉,也避开那些让饮酒成为集体活动的社交仪式。他曾经喜欢醉酒狂欢,如今却害怕自己显得可笑,成为他人冷嘲热讽的对象。他通常宁愿独自喝酒,只有少数时候会被活泼的年轻女子吸引,加入他们的聚会。他偶尔会想到尝试可卡因,但对自己精神状况的担忧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的一名表亲早年一次糟糕的吸毒经历后,已在精神病院住了多年,这个例子令他更加警惕。

饮酒、绝望与控制的需求

酒精既是卡尔私下的避难所,也是削弱他自制力的力量。有人问他,一旦开始喝酒能不能停下来,他先是不确定地回答,随后才说能。在最绝望的时候,他想象着把手枪抵在太阳穴上开枪,并发现结束一切的幻想竟有种奇异的安慰感。由于他认为自己可能会冲动自杀,便把转轮手枪放在大约三十米外的工具棚里;喝醉时,他觉得自己走不了那么远。这段距离是一道阴冷而实际的阻碍,却没有消除那些念头。

卡尔对园丁的举动揭示了他控制欲的另一面。他在室内盆栽里小便,被那名浑身湿透、惊愕不已的男子撞见。他没有遮掩自己的行为,而是平静地穿好衣服,任由园丁目睹贵族外表与其下粗俗行径之间的反差。他的注意力转向了那名男子的不自在与疲惫。这一幕将漫不经心与蓄意挑衅结合在一起——卡尔不只是碰巧被人撞见做了坏事;他选择让另一个人承受目睹这一幕的尴尬。

玛戈特——日常相伴与难得的安全感

卡尔与玛戈特的关系,是他生活中最可靠的温暖来源。每个月的一个星期六,她都会来看他——中午刚过,他便到基尔火车站接她,两人共度一天,傍晚时分她再返回汉堡。他珍爱这些一再重演的相聚,认为若没有她,自己会过得很糟。尽管家族人口众多、成员散居各地,玛戈特实际上就是他自己的家人。

他们共同的生活习惯容得下真实的他。在老磨坊餐厅吃午饭时,玛戈特点了她常吃的烤牛肉餐;卡尔因喝了杜松子烈酒、抽了香烟而宿醉,只勉强吃得下意大利面和一小杯酒,好让自己缓过来。他想象着,如果换作别的女人,或许会责备他这副狼狈模样。玛戈特却抚摸他的手,让他可以说话,也可以保持沉默。他们的谈话建立在默契和轻松之上,而非盘问。这种反差意味深长——卡尔预料别人会批评自己,但与妹妹相处时,他感受到的是不带压力的关怀,不必表演或解释自己。

玛戈特告诉他,彼得·蒂森邀请她去钓鱼;这个主意逗乐了他们,因为卡尔无法想象自己穿着钓鱼装出门。她还提到,冯·多伦航运公司正面临严重问题。一艘由WH 2于1971年油轮热潮鼎盛时期订购的船,在油价暴跌后才交付;石油危机使原油价格从每桶三美元涨至四十美元,而这艘船如今闲置在偏远海湾,每天造成数千美元的损失。卡尔点点头,认定总会找到解决办法。他宁愿不听这些麻烦事,却相信玛戈特的判断——既然她提起此事,说明问题还没有严重到不能谈的地步。

午饭后,姐弟俩在拉博厄的波罗的海岸边散步。卡尔随着海浪的节奏默默前行,心情逐渐平静,早晨涌起的阴暗念头终于退去。他停下脚步,毫无预兆地拥抱玛戈特;他无法想象自己会对其他任何人做出这样的举动。后来,夏日暴风雨迫使他们躲进一家咖啡馆,两人在一条心照不宣的规矩下交换家族近况——不得说家人坏话。玛戈特专注于那些能让自己感到安慰的事物;她曾因重病卧床近一年,正是那段经历让她学会了这种能力,也帮助她熬过艰难的家庭生活。卡尔认为这是自己所缺乏的一种天赋。他们确实亲密无间,不过,共同回避痛苦话题也有助于维持这份平静。

弗劳克与克制的崩溃

卡尔对新鲜感的追逐,在与弗劳克的关系中变得更加令人不安。他打电话给她时,考虑编造一个牙医预约来解释自己口齿不清,还刻意让邀约显得模棱两可,把这种不确定性当作一种策略。后来,他醒来时欲望高涨,想到一些从未与她谈过的复杂性游戏。他想象让她硬挤进一套旧的、如今已太小的服装,还要嘲笑她的体重,并说服自己相信她一定正期待着这一切。他的确信并非源于他与弗劳克的任何交谈;他用自己幻想的她的欲望,取代了她的同意。

弗劳克试图逃离时,场面从幻想转为暴力搏斗。卡尔睡着后,她试图离开,却被灯绳绊倒,重重摔在地上,惊醒了他。他害怕她会去报警,于是抓住她的裙子;她则踢他、打他、咬他。他用膝盖将她压住,直到她渐渐不再反抗。她哀求着哭泣。随后,卡尔突然改以安抚的举动对待她——他抚摸她的头,亲吻她,一再道歉,并告诉她自己爱她。他替她洗脸和双手,擦净她的脖子,润湿她的嘴唇,又守在她身旁;两人一起呼吸,直到她的恐惧平息。

这些照料并不能抹去迫使他如此行事的暴力。从用暴力控制她到耐心安慰她的骤然转变,揭示了卡尔在恐惧直接呈现在眼前时能够感受到恐惧,却仍让自己的欲望和对后果的担忧主宰整个场面。他庆幸这次冲突过去后没有再惹出麻烦,关注的仍是自己可能遭受的牵连。温柔确实出现了,但它发生在胁迫之后,其作用是平息危机,而非弥补两人之间的不平等。

家庭表演与未竟的转变

卡尔也出现在WH 1八十岁生日的家庭聚会上。招待会安排在星期六,晚上留给亲戚;卡尔和曼努埃拉带着奥古斯特和十六岁的双胞胎提前一天抵达。WH 1渴望家族最终发生无法挽回的决裂,还沉迷于想象骇人的灾难,却没有什么深埋的手足积怨足以引爆冲突。在晚间聚会上,WH 2继续招待宾客,并以熟悉的公共话题引导谈话。卡尔只有在被问到时才开口。他觉得这些谈话毫无生气,心里想的却是夜晚可能带来的陌生人和种种可能。即使身处家庭仪式之中,他的注意力仍从眼前的人身上移开,转向期待在别处发生的体验。

这种追逐在特里安格尔酒吧继续着;一杯琴汤力让他站立不稳,于是他改喝水。他注意到三名女子,并挑中一位黑发女子——她有酒窝,留着齐耳短发;他断定当晚就想得到她。他的注意力虽有选择性,却仍以自身欲望为中心——这晚对他来说是追求新鲜感的机会,而非一场双方都需要赋予意义的相遇。在金手套酒馆,度过一个事事不如愿的夜晚后,就连那个曾让他搂着自己的女人,也已和同伴离开。卡尔把这视作最后的警告——别再追逐无法实现的愿望。他告诉自己必须适应现实,就像其他男人据说学会的那样。

这种看似圆满的领悟仍不确定。他疲惫不堪地来到这里,称这家酒馆是自己当晚的最后一站;他甚至希望这也是接下来几天、乃至永远的最后一站。他意识到毫无节制地追逐欲望会付出代价,但仅有这种认识并不能证明他会长久改变。他的故事悬在两种关系之间——一种是玛戈特带来的安稳陪伴,沉默与习惯在其中可以成为安慰;另一种则是更广阔的社交世界,在那里,女人可能被贬为满足他刺激需求的工具。故事结束时,他能够说出接受限度的必要性;至于他能否按此生活,则仍未有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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