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利

金手套

威利是易北城堡酒窖酒馆里一位年迈的常客,他和妻子玛格达坐在他们惯常的角落里。他身患癌症,已到弥留之际,靠吗啡止痛,而且被禁止饮酒;尽管如此,他仍无法想象自己放弃烈酒。威利坚持认为病痛可能只是一场噩梦,这使他成为顽固否认现实的形象;而这对夫妻漫长、疲惫的婚姻,则让这种否认置身于酒馆生活的日常与依赖之中。

身份与婚姻

威利和玛格达结婚的时间,感觉仿佛已有几千年。两人都说不准具体有多久;他们最后一个确切的参照,是某一年举行的银婚纪念日,但他们已经不记得那是哪一年。他们觉得自己错过了合适的分手时机,如今为时已晚。叙述者没有把这写成一个新决定或戏剧性的和解,而是写成一种时间沉淀其中的状态——两人仍待在惯常的角落里,年迈而沉重,不停地抽烟。

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体现在那个角落里细小而习惯性的安排中,但文本并未把他们的婚姻描写成毫无波折的相亲相爱。婚姻的持久已成了一种围困。错过分开的机会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两人仍在承受一个久未作出决定所带来的后果,而疾病又进一步压缩了未来。他们一起待在酒馆里,听着那里的音乐,和众人作伴;与此同时,威利之死的前景已经影响到玛格达日后可能的处境。

癌症与拒绝

威利的癌症已发展到需要服用吗啡的程度,医生也警告他,这种药物很快就会不再足以止痛。医生说,之后的疼痛会超出人的想象。因此,严格禁酒并非无关紧要的不便——恰恰在他的身体和治疗给生活施加新限制之时,这项禁令拿走了他视为生活不可或缺部分的烈酒。

他斥责禁令荒唐,认为像自己这样的人,若不能喝烈酒,活着便毫无用处。他已经有一周没有出现症状。他没有把这短暂的缓解看作病情恶化前的间歇,反而紧抓着一个信念不放——癌症以及与之相关的全部痛苦,都不过是一场噩梦。叙述将这种确信描绘得合乎人情,同时也让它与医生的预言形成对照——他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并不能证明危险已经过去。

这种反差界定了威利的困境。医学事实预示着疼痛与死亡;他自己的解读,却把一周没有症状当作否认病情的理由。他既没有战胜疾病,也没有制订新的计划。相反,他紧抓着眼下所能得到的有限喘息,同时继续拒绝那项会让生活变得不那么熟悉的唯一限制。

酒馆与脆弱的陪伴

威利惯常坐的角落也有玛格达相伴,她的恐惧与脆弱同样属于这对夫妻在酒吧里的生活。她想象自己受到了放射性射线的污染,时不时便会害怕自己遭受了辐射中毒。有一次,她袭击了两名挪威水手;他们笑了起来,其中一人把她单手臂伸直举起后,赫伯特出面干预,温和地牵起她的手,把她领进自己的办公室。他在那里打开一盏老式红外线灯,让她站在灯前。半小时后,她确信红光已经把射线从体内吸出、使其失去作用,或者让它们变得无害。

这件事发生在玛格达身上,而非威利身上,但它说明了陪伴在威利周围的是什么样的人。赫伯特临时想出的安慰办法,是他照料年迈、患病、糊涂和残障常客的一个例子;玛格达能得到宽慰,则依赖于一个对她有帮助的信念。威利自己的信念——癌症只是一场噩梦——也有类似的、寄托于愿望的避难所意味,不过文本并未说他认同或谈起过她的恐惧。酒馆容纳了这两种脆弱,却没有将它们混为一谈。

威利和玛格达也会听点唱机里的音乐,卢茨则按照芬塔-罗尔夫选的曲目投币。歌曲包括《我们的幸福一切安好》《妮内特小姐》和《人生就是这样》;卢茨把歌词当作真理。在这个充满音乐与人情往来的环境中,这些歌曲与威利私下得知的病情预后形成一种含蓄的对照。歌曲仍在播放,常客们仍待在各自的位置上,一个普通的夜晚仍在继续,围绕着那场威胁要终结日常生活的疾病。

衰退与叙事意义

在这些场景中,故事没有写威利康复、直面病情或确定死亡。相反,它通过医生的警告和对玛格达未来的预想,呈现即将到来的失去——威利死后,她会和萨贝拉尔玛们坐在一起。这个前景表明,他的疾病带来的后果并不只关乎他自己的身体。人们预料他的死会改变玛格达在酒馆常客中的位置,不过这段文字并未说明事情何时发生,也未交代她之后会怎样。

后来,赫塔病得厉害,没问是否获准,便坐到威利和玛格达身边。这个细节将他们的角落描绘成酒馆里供筋疲力尽之人歇息的庇护处之一;与此同时,周围的场景正转向希尔德加特在厕所里的灾难性跌落。威利仍是酒馆寻常人间景象的一部分——一名病入膏肓的男子坐在妻子身旁,身处同样虚弱或陷入困境的人群之中。

他的意义在于日常生活与迫近崩溃之间的张力。那个角落、酒、点唱机和陪伴依然存在,却没有一样能够取消疼痛即将到来的预告。威利的否认不是治愈,也不是胜利;它只是一个已被告知未来将会如何的人,暂且把疾病视作虚无,以此获得有限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