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
金手套赫伯特是圣保利金手套酒馆的老板,也常在店里做酒保。这里的常客包括那些可能被别人视为年老、患病、神志不清或残障的人。他的重要性不只在于招待客人喝酒——有人遭受羞辱时,他会出面干预;玛格达陷入危机时,他会陪着她;人们遇到远不止柜台前那些问题时,他也会施以援手。酒馆里这种临时应急的照料,有赖于他留意聚集在这里的人;正如某个没有他的夜晚所显示的,它也有赖于他的在场。
在酒馆中的位置
赫伯特是圣保利金手套酒馆日常秩序的一部分。有人说,即使周三的生意难以预料,他也知道正在发生什么;而他的注意力遍及店里不断变化的常客与偶然来客。菲特·洪卡和格尔达在一阵忙碌过后进门时,士兵诺贝特用力拍了拍菲特·洪卡的肩膀向他打招呼,而平常很少这么做的赫伯特则向他伸出手,与他握手。菲特·洪卡早已急于相信自己或许与众不同,因此觉得这个不寻常的举动意味着认可。赫伯特的小小举动之所以有分量,正是因为他不会不分对象地对谁都这样做。
这种关照既是实际的,也是社交层面的。在酒馆里,一个人的绰号、身体状况、疾病或障碍,可能会成为别人最先注意到的事。赫伯特不会让这些差异消失,但他能制止由此引发的刻薄对待。他提供的并非一项有规则和保障的正式服务,而是酒馆自身粗朴而地方性的归属体系的一部分,取决于谁在场、谁愿意采取行动。
危机中的照料
玛格达对放射性污染的恐惧时常令她难以承受。有一次,她在惊慌中袭击了两名挪威水手。两人一边嘲笑她,一边把她隔开,让她独自挣扎,旁人则在一旁观看。赫伯特制止了这场羞辱性的闹剧,轻轻牵起她的手,领她到酒馆后面的办公室。他在那里打开一盏旧红外线灯,让她坐在灯前,然后留下她独自待着。
半小时后,玛格达深信红光已经把辐射从她体内吸了出来、将其消除了,或使它变得无害。后来每逢类似情况,赫伯特都会重复这套做法。这个场景并未声称红外线灯在医学上治好了她;它的作用是让玛格达的恐惧平息下来。赫伯特的做法坚定而务实——人们相信什么,对他而言不如这种信念能否在不使任何人受到伤害的前提下帮到他们重要。他既坚决回应了水手的嘲弄,也以权宜方式顺应了玛格达对自身疾病的理解。
这种照料并不限于一次紧急事件。赫伯特有时会帮助常客填写纳税申报表、陪他们看医生,或协助处理与办事机构和公共当局的纠纷。他尤其关照年老、患病、神志不清和残障的人。有人把这家酒馆的服务形容得仿佛医生亲自照料病人;这个说法刻意显得不正式,却道出了他的工作远不止倒酒。他也让人窥见玛格达日后可能的处境——威利去世后,预计她会加入那群被称为萨贝拉尔玛的女人。赫伯特的关怀属于这样一个群体——疾病与丧失并非遥远的可能,而是常客们共同面对的生活前景。
柜台作为仪式之地
赫伯特与顾客的关系形式各异,从温和相助到带着欣赏的认同都有。棉条京特是一名令人敬畏的远洋渔民,很少来酒馆;他点了薄荷杜松子酒和樱桃利口酒,把两根卫生棉条分别浸进酒里,吸干后把绿色的挂在右耳、红色的挂在左耳,并宣布这就是海上的右舷与左舷之别。其他顾客看得津津有味,赫伯特尤其觉得有趣。然而,叙述也提到他十分尊敬京特。赫伯特可以欣赏这场表演,而不把这个男人简化成笑料;屋里的笑声与众人对他威严气势的认可并存。
他也会为那些兴趣和处境并不容易相融的顾客留出余地。身为航运业高管的WH 2在参加完正式行业聚会后发现了这家酒馆,此后每隔几周就会回来,在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喝醉。赫伯特专门为他留了一瓶利涅阿夸维特酒,因为WH 2喝不惯其他顾客喜欢的草本利口酒。赫伯特在他早期某次来访后询问他的名字时,WH 2报上了“恩斯特·冯·卡塔斯特阿姆特”这个听起来像是编出来的身份;这个名字后来便成了他在酒馆里的称呼。这瓶酒和这个名字体现了一种不大起眼却影响深远的体谅——赫伯特不要求WH 2解释自己的职业生活,也不要求他假装自己能轻松地与其他常客交谈。
权威、缺席与限度
赫伯特不在柜台后面时,他的权威反而最为明显。月底临近时的一个夜晚,他休假,以客人身份在自己的酒馆里喝酒。他待客慷慨,给人倒了不少酒;当班时他可不会这样做。一名瘦弱、站立不稳的酒保沃尔夫冈代替了他,而顾客们喝醉了,态度咄咄逼人,手头也缺钱。叙述明确指出,沃尔夫冈和阿努斯凑在一起实在不是好组合。赫伯特的缺席并未造成顾客们的麻烦,却暴露出酒馆脆弱的秩序在多大程度上依赖平时负责维持秩序的人。
WH 2后来醉酒一事,让这种依赖变得更加复杂。孕妇和罗利发生冲突后,罗利坐着轮椅离开,惊魂未定,担心她会在外面等他。沃尔夫冈叫她别再为难这个男人。WH 2喝醉后怒气冲冲,默默在心里把沃尔夫冈抬高到私人保镖的地位。这段互动显示了赫伯特保护他人的影响力有其限度——它无法永久保证无人遭受侵犯,而且出面干预的也不总是他。酒馆的安全,是由当班的人和愿意挺身而出的人在一次次具体情境中共同维系的。
叙事意义
赫伯特既没有被塑造成传统意义上的专业照护者,也不是酒馆混乱局面的冷眼旁观者。他的关怀是临时而具体的——向玛格达伸出援手,用红外线灯安抚她,切实帮忙处理文书和就诊安排,或为WH 2特意留下一瓶酒。这些举动赋予酒馆一种社会功能,是顾客无法从更体面的场所期待得到的。它们也让归属感变得具体——赫伯特与菲特·洪卡握手,对菲特·洪卡而言可能意义重大;而为WH 2留的一瓶酒,则让这个新来者可以再次登门,不必向所有人解释自己。
围绕赫伯特的这些情节,拒绝把井然有序的体面世界与遭到忽视的失体面世界简单对立起来。酒馆里有羞辱和动荡,而他的方法既不能治愈疾病,也无法消除冲突。但每当有人无谓地承受苦楚,他都会一次次留意到,并在自己有限的能力范围内采取行动。他的重要性就在于这种有限却切实的责任——他为那些需求不便应付、行为可能难以相处、生活又容易被别人忽视的人,留住了一处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