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特·洪卡

金手套

菲特·洪卡是一个孤独、饱受身体创伤的男人,他对平凡情感与稳定生活的渴望日益走向毁灭。在汉堡的酒馆里,一个新绰号仿佛能让他获得贵族头衔,清醒工作一周也像是脆弱的喘息;但这两者都无法持久地保护他,使他免受酒精依赖、怨恨与暴力的侵蚀。叙述让他的脆弱显露出来,却没有将其误认为无辜——他渴望爱情,同时也怀有幻想、做出种种行为,使女性成为他欲望的目标。

身份与社会地位

菲特初次登场时,是个身材矮小、身形歪斜的男人,脸看起来像被压扁过,双手则大得惊人。1974年2月一个冰冷日子的凌晨三点,他已经在自己惯常坐的位置——L形吧台较短一端——待了十二个小时,一直和赫尔穆特·贝格尔交谈;那人在那里被称作“尸体”。他描述自己曾经爱过的一个女人时,念念不忘的是她的香水和腹部的胎记;他想象她已经离开,却终究会回来。那些记忆细节带有亲密感,与当下的潦倒形成对照——他倾诉的对象大多时候都在睡觉,酒保有时还得摇晃那人,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最近得来的一个绰号,让菲特难得地感到自己与众不同。他记不起是谁给他取的,也不记得缘由,但他为自己总算有了绰号而自豪。在酒吧的等级秩序中,绰号是得到认可的标记,尽管菲特明白,与“划痕-乔施”或“秃头-迪特”这类更鲜明的称呼相比,自己的绰号逊色一筹。这个名字让他觉得自己独特而讨人喜欢;在这个除此之外总是根据外表、创伤与恶名给人分类的世界里,它让他的社会地位有了一点微小的提升。

那个世界也塑造了他对亲密关系的期待。在圣保利金手套酒馆,菲特相信自己遇见女人的机会比在其他酒吧更多,但他认为同龄女人遥不可及,并说自己长久以来一直被年长女性吸引,有时对方年纪大到足以当他的祖母。他饱受创伤的身体状况进一步缩窄了他的期待。一个星期三,他感到凄惨而孤单;他最喜欢的歌曲《《《Es geht eine Träne auf Reisen》》》在点唱机里响起,音乐的忧郁伴随着他的孤独,而他除了谈论过去的欲望,很难以其他方式将其表达出来。

逃离与虐待的记忆

菲特·洪卡告诉海尔加·登宁森,他于1951年、年仅十六岁时逃离东德,不久便落入比尔韦德的农夫弗雷克手中。起初看似岌岌可危的农活,后来变成了每天挨打的生活。弗雷克用拳头、棍棒和粪叉打他,几乎不需要任何特别的理由。两个月后,菲特骑着弗雷克的旧自行车逃走,但一队巡警发现了他,又把他送回农夫那里。这次被送回去,让原本已经残酷的处境变成了更彻底的囚禁——弗雷克把他安置在一间狭小、湿透的房间里,夜里把他绑在床上,检查绳结;他尿湿了身子,就被按进自己的尿液里惩罚。菲特吃的是腐烂的蔬菜、变质的肉和污浊的水。

这段经历之所以浮现,是因为海尔加问起他的生活;这个问题不同寻常,让他觉得有人在倾听。他们一边喝酒,他一边讲述往事,但他希望海尔加的信任能自然而然地带来性亲密,这种念头也与他的叙述并行。两人的交谈既显露出他能够吐露自己的过去,也显露出他倾向于把别人的信任当作证据,认定自己的欲望或许很快就能得到满足。

脆弱的正常生活计划

菲特有时试图给自己的饮酒设限。一个星期六,他盘算着自己这一周喝的啤酒不超过十杯,烈酒也只喝了几杯。他想去圣保利金手套酒馆,却知道自己可能会失去控制,整夜待在那里,到了星期一也无法去上班。他设想让哥哥西吉陪他去,只喝啤酒,并由西吉决定什么时候该离开。因此,菲特把这次出门与西吉是否在家挂钩——哥哥成了防范他无法自我约束的保障。

他试图显得平凡,也体现在衣着上。一个男人开玩笑地评论他穿着黑衣,特意把他点了出来;菲特这才意识到,自己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葬礼。他记得自己一直穿黑衣,因为污渍不那么显眼,并非考虑过某个场合穿什么才合适。他决定星期一去卡夫霍夫买两套颜色鲜艳的衣服。这个决定虽小,却颇能说明问题——对他而言,正常生活包括穿着得体,也包括工作、自我克制,以及怀着好心情开始一周。

这个计划始终岌岌可危。菲特明白,一周表现正常无法抵消此前多年的生活;而他把啤酒和烈酒区别开来,使自己能够相信其中一种酒喝了也安全。叙述展现了一个实际计划如何轻易变成一场交易,而他早已知道,这种依赖随时可能将他击垮。

遭到拒绝、酒精与日益升级的欲望

菲特对海尔加·登宁森寄予了特别的希望。海尔加谈起自己清洁办公室的工作、微薄的工资、埃里希的失业救济金,以及她与埃里希共同居住的房子的抵押贷款,这些烦恼促使菲特倾听她的倾诉。他把她愿意吐露心事当作信任的表示,并想象接下来的一切或许会顺理成章地发生,不必由他强行推进。她的拒绝令他深受打击。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她便辞了职,没有解释原因;菲特庆幸她已经离开,但她的离去也加深了他的感觉——那个或许能拯救他的女人已经不在了。

此后,他的生活每况愈下。有些班次中,他会喝完整整一瓶烈酒,醉到之后无法前往圣保利金手套酒馆。他的工资都花在酒精和妓女身上;食物成了麻烦,其他事情也逐渐失去对他的约束力。他对女性的怨恨日益加深,性挫折感也挥之不去。他的幻想变得愈发极端,包括想象与残疾或患病女性发生性关系,以及命令一个女人袭击另一个女人,随后占有留下来的那个女人的场景。他渴望被爱,却怀有这些幻想;两者并未因此调和——这种渴望日益变成一种带有胁迫性、将人非人化的形式。

这段叙述还把他后来的幻想与更早的一次袭击联系起来。逃离弗雷克农场后,菲特曾在别处找到工作,但一天晚上,两名女人和一个男人抢劫了他,强迫他喝苦艾酒,直到他失去意识;他们剥光他的衣服,把他的双手绑在背后。那名男人强奸了他,两名女人则按住他的双腿。这是他遭受暴力的记忆,并不是他后来施加暴力的借口。这段经历的存在,使他想象中的性胁迫再次出现时格外令人不安——在他的故事里,受害与施害交汇在一起,却并不因此变得等同。

安娜、弗里达与暴力的沉沦

菲特走进圣保利金手套酒馆时,安娜正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上;她面前有一瓶几乎满着的烈酒,已经由一名酒友付过钱。那名酒友在厕所里倒下,随后被送往医院。阿努斯叫她让开,因为那是菲特的座位。菲特示意她可以留下,安娜便递给他一杯酒以示感谢。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就喝完了那瓶酒;菲特又点了酒,两人便继续喝。他惊讶于安娜的酒量;他想不花钱就得到性,于是带她回家。尽管橱柜里还有两瓶满满的酒,菲特起初也想发生性关系,安娜却一直喝酒,直到菲特自己瘫倒在沙发上,精疲力竭,仿佛已经死去。这次相遇并非始于追求,而是源于一个偶然空出的座位、一杯递来的酒,以及一场耐力较量;最终,他被彻底灌倒。

弗里达后来出现时,让菲特想起了格尔达——弗里达也带着一个包,外套下面看起来也几乎没穿什么衣服。他认识她,因为她常去一家有年长退休妓女出入的酒吧;她曾被视为汉堡最美丽的性工作者之一,有二十七项盗窃罪定罪记录。菲特想象自己将来声名远播——他过去曾梦想自己的脸会出现在邮票上,如今则想象一百年后,世界各地的人仍在谈论他。他请阿努斯给弗里达上一杯芬达谷物烈酒混合酒;她主动提出陪他回家,不需要他劝说。走在路上时,他考虑把她打发走,以免发生他已经预料可能发生的事。回家途中下起雨来,这与他记忆中格尔达相关的天气相呼应,暗示的是重复,而非新生。

对菲特和弗里达共同生活的最初几天,叙述称之为平静,但明确补充说,性并不平静——菲特表现得像野兽,喝得越多,愤怒就越暴烈。弗里达试图尽快熬过这些经历;她的经验既包括部分出于自愿的性行为,也包括完全被迫的性行为。1937年至战争结束期间,她曾在集中营被迫卖淫,右手腕上留有一道七厘米长的伤疤。她的经历为这种表面上的家庭生活蒙上了阴暗背景——暴力并非突然背离菲特对亲密关系的渴望,而是某种模式的结果;在这种模式中,女性的脆弱处境与他认为自己有权接近她们的想法交织在一起。这里所呈现的叙述并未为菲特交代一个确定的结局;它追踪的是一种脆弱的、渴望得到认可并过上正常生活的愿望,如何让位于愈发具有毁灭性的循环。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