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
骨骸遗产胡安是罗萨里奥的丈夫,是他们女儿的父亲,也是与她共同经营面包房的合伙人。他的故事围绕着爱意与行动之间令人痛苦的落差展开——他察觉到罗萨里奥正在改变,但恐惧和回避一再使他无法与她对质。后来披露的有关她所生双胞胎新生儿出生与死亡的情况,使他的沉默,以及他未能在阿玛娅年幼时保护她的失职,都成为这个家庭隐瞒往事的一部分。
身份与家庭生活
胡安记得,罗萨里奥从圣塞巴斯蒂安来到阿玛娅的故乡巴斯坦谷埃利松多度假时,他便爱上了她。他觉得自己能娶到她十分幸运。她生下了弗洛拉和罗莎乌拉;而在故事首次呈现他夜间外出寻找她的那段时期,她又怀孕了。他眼中的罗萨里奥是疼爱大女儿们的母亲,也是出色的生意伙伴;她天生比他更擅长经商。
面包房既是他们共同的事业,也是他们成功的标志。罗萨里奥和胡安一起在那里工作,他认为生意能发展到超出自己想象的程度,要归功于她的帮助。然而在家里,他对她的私生活却知之甚少。他说她坚强,很少抱怨,但也越来越疏远邻居和其他母亲。埃莱娜曾经是她的朋友,如今却已不再与她亲近;胡安问起两人为何疏远时,埃莱娜说这段友谊已经结束。罗萨里奥日渐孤立,这只是胡安注意到却不知如何理解的诸多变化之一。
日渐紧张的婚姻
一天夜里,胡安伸手去摸罗萨里奥,却只碰到一片已经失去暖意的空处。他赤着脚在屋里寻找她,查看女儿们的房间、厨房、浴室和阳台,起初还希望她只是摔倒了,需要人帮忙。另一个可能性则更令他难以承受——她趁他睡着时悄悄出门了,而他料想她会在天亮前回来,浑身冰冷、沉默不语。他闻到枕头上残留着她头发的气息,心中疑惑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些夜间离家只是更广泛的一种行为模式的一部分。罗萨里奥独自长时间散步,夜里外出,保持沉默,有时还对自己的去向含糊其辞。胡安提议让她带上自己同行时,她却愤怒地拒绝,态度冷得令人心寒。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和谁在一起;但他知道,每当她回来,那股寒意仿佛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无形的界线,即使他们同睡一张床也是如此。他醒着等待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随后又把自己承诺过要进行的谈话一拖再拖。
胡安觉得自己力不从心,于是向医生求教。他曾陪伴罗萨里奥经历此前的怀孕和生产,自认是最了解她的人之一,但也承认自己并不懂女性心理。医生认为,她夜间外出、行踪隐秘、坚持独处,都是抑郁的迹象,并指出山谷的阴暗天气和连绵阴雨可能也有影响。他还提醒胡安,艰难的孕期可能会加重罗萨里奥想做个完美妻子和母亲的压力,并建议胡安安排人帮忙照看女儿们、打理面包房或料理家务。
罗萨里奥认为这个建议是在侮辱她,断然拒绝。她坚称自己能料理家务、照顾女儿们,并把另一个女人来帮忙视为对她家的侵犯。她威胁说,如果胡安插手,她就回圣塞巴斯蒂安去,他便退让了。她一连几天怒气未消;之后,生活又恢复了表面上的熟悉模样——罗萨里奥仍旧出门,胡安仍旧等待。他私下里骂自己懦弱,把自己害怕她发怒的心情比作孩子害怕严厉的母亲。听见她回来时的宽慰,取代了他明知两人必须进行的谈话。
工作、自豪与取名争执
到了1980年春天,面包房添置了一台机械搅拌机。这台机器才用了几个月,产量便已提高,足以让夫妻俩接下过去无法承接的订单。胡安看得出这在经营上很成功,同时也记得罗萨里奥早就预言生意会因此改善。
他的思绪也回到此前几次怀孕,以及自己如今意识到十分愚蠢的一种念头——他曾希望有个儿子,好延续萨拉萨尔家族的姓氏。弗洛拉出生时,他已经不太在意这一点;但罗莎乌拉出生时,他感到失望,只是没有让罗萨里奥知道。他母亲曾告诫他要心怀感激,不要闷闷不乐,并提醒他女儿和儿子同样宝贵。这件事显露出胡安心中传统的期待,即使他爱着自己的家人也是如此。
胡安和罗萨里奥在此前几次怀孕时列过一张男女孩名字清单,至今还放在面包房的抽屉里。他曾从中挑选女儿们的名字。他提起该给即将出生的孩子取什么名字时,罗萨里奥一把抓起旧清单,将它揉成一团,朝他扔过去,然后跑出面包房。胡安注意到纸上的折痕、撕破的角落,以及她新留下的手印,不禁后悔提起这件事。他试图弄明白她喃喃说的“死人名单”是什么意思,她却叫他别害怕,说这只是个游戏。她寻常的语气与他刚听到的话之间的落差,让他惊恐不已。
生产与失去的记录
1980年6月23日,埃利松多遭遇猛烈风暴,胡安在家中守候罗萨里奥分娩。晚上九点左右,她让他把大女儿们送到他母亲家。她已经自行请来了胡安·伊达尔戈医生。分娩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停电后,胡安被罗萨里奥的惨叫以及随之而来的沉寂压得喘不过气来,便在浴室烛光下跪着祈祷,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眼泪。尽管双胎妊娠有风险,罗萨里奥仍拒绝去医院,也拒绝做超声检查,还不许他告诉家人他们怀的是两个孩子。
胡安·伊达尔戈医生叫他出去时,胡安问罗萨里奥是否安好。医生向他保证,罗萨里奥和两个孩子都平安无事——是两个强壮健康的女孩。胡安握住医生的手,笑了起来,问能不能看看她们。医生让他等一会儿,说自己的姐姐还在为罗萨里奥做产后的整理;胡安开玩笑说自己似乎只会生女儿,又请医生喝一杯。他听闻喜讯时的欢欣,与这个家庭后来得知的双胞胎真相形成了鲜明对照。
多年后,阿玛娅找到了产科记录。记录列出了此前于1973年和1975年进行的自然分娩,接着记载了1980年的一次自然双胎分娩,没有并发症;两个女孩均被记为表面健康,但没有填写姓名。阿玛娅询问新生儿死亡是否会被记录时,有人告诉她,山谷里发生的死亡理应有死亡证明。后来找到一份文件,记载胡安和罗萨里奥的一名新生女儿死亡,所列死因为婴儿猝死。记录与家人的回忆仍无法说明当时发生了什么——其中存在不合常理之处,而阿玛娅正在调查的遗骸证据又引出了关于出生和死亡的更多疑问。
家人曾被告知,一个女婴出生时已经死亡,却没人告诉他们还有另一个双胞胎孩子。在后来的一番谈话中,他们回忆说棺材是合上的,他们没有见过孩子的遗体。他们认为,罗萨里奥之所以透露死亡的消息,是因为她需要家人在当地安葬那个孩子。一名亲属回忆,小女孩死后,他们与罗萨里奥的关系就变了。这些说法证实了出生相关情况遭到隐瞒,却不足以单独确定婴儿死亡的经过或遗骸的身份。
父职、沉默与事后评判
胡安在阿玛娅年幼时的所作所为,关系到人们后来如何看待他,二者无法分开。罗莎乌拉回忆,有天夜里罗萨里奥来到女儿们的房间,以为阿玛娅睡在罗莎乌拉的床上,并说了些话,让罗莎乌拉明白阿玛娅正面临危险。罗莎乌拉开始留意罗萨里奥,让阿玛娅睡在自己身边,却把这段记忆藏在心里。她终于告诉阿玛娅时,阿玛娅说孩子们无能为力;应当负责的大人是她们的父亲,他本该保护她,却没有做到。
罗莎乌拉不认同这种评判,她记得胡安是个好人,只希望一家人能好好过日子。阿玛娅的说法则更为严厉——她说胡安袒护罗萨里奥,还让一个九岁的孩子离家,使她与父亲和姐妹分离。因此,胡安早先不敢对抗罗萨里奥的恐惧,其后果已不止影响他的婚姻。这个曾在屋里四处寻找、盼着妻子只是不慎摔倒的男人,这个在她生产时祈祷、听闻有两个健康女儿后露出笑容的男人,也被人记作一个在孩子需要保护时未能挺身而出的父亲。小说保留了这一矛盾——胡安的关爱是真实的,但没有反抗的关爱无法保护家人免遭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