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马克思

《在路上》

卡洛·马克思是诗人、观察者和爵士乐手;他与迪恩·莫里亚蒂的关系构成小说中一组鲜明的人物搭档——两颗躁动的心因交谈、想象和对经历的共同渴求而彼此吸引。他不只是迪恩的听众。他记录迪恩的日常生活,追问他如何看待自己,最终还以一个问题质问这群旅行者——他们的行程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后来演奏中音萨克斯,使两人思想上的亲近化为公开的音乐演出。

身份与登场

迪恩和萨尔·帕拉代斯来到一处停车场后,迪恩在那里换了衣服、收拾整齐,准备动身;卡洛就在这之后于纽约初次遇见迪恩。这次相遇来得突然,影响深远。萨尔看见两颗敏锐的头脑彼此认出对方——迪恩是光彩夺目、机敏善辩的骗子,卡洛则是带着忧郁气质的诗人。他们的活力如此直接地交汇,以至于萨尔觉得自己跟不上,一段时间里也很少见到迪恩。

这段友谊始于彼此讲述往事。卡洛向迪恩讲起奥德·布尔·李、埃尔默·哈塞尔和简·李,迪恩则滔滔不绝地讲述西部的同伴、童年朋友、恋人和冒险经历。他们的交谈持续整整一天一夜。萨尔看着他们沿街雀跃前行,并描述自己对那些生命力旺盛、总在说话、总有所渴求之人的吸引。两人早期的兴奋之中已埋下日后的阴影——起初仿佛永不枯竭的交谈,后来会变得更加忧伤、敏锐,也更加空茫。

诗人与记录者

卡洛的文学抱负和对经历的关注,在他位于丹佛的地下室公寓里清晰可见。那是一间红砖公寓楼里的地窖般房间,靠近一座教堂。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支蜡烛、潮湿的石墙和一个临时拼成的圣像,仿佛一间私人的祈祷小室。他在那里给萨尔读了一首名为《丹佛的沉闷日子》的诗——清晨的鸽子化作粗俗的声音,夜莺让他想起母亲,灰色裹尸布笼罩城市,落基山脉看起来则像纸浆模型。诗中并未把景色描绘成令人安心的风景——在卡洛笔下,整个宇宙都显得古怪而失序。

迪恩在卡洛的写作和观察中占据核心位置。卡洛给他起了夸张的诗意称号,包括“彩虹之子”和“俄狄浦斯·埃迪”,还写下一本厚厚的日记,追踪迪恩每天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这本日记表明,卡洛不只是迪恩故事的参与者,也是细读和记录这些故事的人;他把迪恩行为的奔流转化为可以审视、回忆和争论的材料。

萨尔发现两人盘腿坐在床上、面对面交谈时,这种审视已成为一种明确的实践。他们从一个抽象观念转到另一个,回头拾起被飞快交谈冲散的话题,又借助例子唤回遗忘的想法。卡洛问迪恩是否对自己坦诚,尤其是在灵魂最深处是否如此。因此,他们的友谊将想象力上的合作与追求情感和思想上的坦诚结合起来——卡洛不只想听迪恩讲故事,也想知道故事背后究竟有何真相。

友谊、劝诫与摩擦

卡洛与迪恩的亲密关系,建立在力求无所不言的交谈之上。卡洛告诉萨尔,他和迪恩正努力以绝对坦诚的态度,把心中所想的一切都传达给对方。他们服用苯丙胺,面对面坐在床上,长谈不休,追求这一目标。卡洛曾试图说服迪恩——他几乎可以成为任何人——丹佛市长、百万富翁的丈夫,甚至伟大的诗人——可迪恩却总是离开,去看侏儒汽车赛。卡洛的叙述既展现了他对迪恩种种可能性的宽广信念,也显露出他对迪恩分心的恼火。

两人注意事物的方式不同,这一点尤其鲜明。卡洛试图让一个想法暂时停驻,细细审视;谈话的急流把思路冲开时,他又会回到原来的线索。迪恩则不断生出新的联想,转向下一个令人兴奋的事物。卡洛有关诚实与目的的问题直指迪恩的冲劲,却无法让它停下来。他们的友谊十分强烈,但现有描述并未将这种张力化解为最终结论——卡洛始终为迪恩着迷,却又不断追问他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岩石之声”与方向之问

卡洛在萨尔和迪恩筹备纽约之行时重新与他们会合。他刚从达喀尔回来,腋下夹着诗作,举止也安静了许多。起初,他只是旁观,并未表明立场。迪恩和萨尔听着音乐盒演奏《美妙恋曲》;埃德·邓克尔用鼓槌打出几乎听不见的节奏,一群人围着这支小曲,仿佛在倾听其中的秘密。随后卡洛打破了这阵入神的气氛,提出一个要求众人交代此行意义的问题——他们问,驶往纽约的旅程意味着什么?夜里,美国坐着闪亮的汽车将驶向何方?迪恩重复了这个问题,但没有人回答。众人认为没有什么可再谈,便再次启程。

启程之前,卡洛在自己的公寓里与众人共度了好些天;他穿着浴袍,要求每个人解释自己的行为。他质问迪恩为何离开卡米尔、转而与玛丽露在一起;质问玛丽露为何旅行、打算做什么;质问埃德·邓克尔为何把妻子留在图森;也质问萨尔混乱的生活和露西尔。他的问题让一次聚会变成了暂时的清算。他预言,他们靠交谈和旅行鼓起的气球不可能永远支撑他们,他们终将返回西部,寻找自己的“石头”。这一预言使卡洛成为众人习惯性向前猛冲的反调——移动并不等于抵达。

卡洛把自己的说话方式称作“岩石之声”,希望以此震动人们,使他们看清他所说的“岩石”。他的警告把冷峻的问题与幻象般的意象交织在一起。他告诉众人,他们正把龙钉在帽子上,最后却落得和蝙蝠一起待在阁楼里的下场。他还描述了“神圣的,或哈莱姆的沉闷期”——他在哈莱姆的一段时期里,夜里醒来,总以为巨大的机器正从天空降下;他沿着125街行走,感觉自己仿佛在水下,身边尽是鱼。这些经历展现了他宣言背后的想象力强度,而他对旅行者的质问则始终让他们实际的选择保持在视野之中。

乐手与反复出现的见证者

卡洛的创作生活并不局限于诗歌和日记。在旧金山詹姆森角爵士俱乐部这间天花板低矮的小型爵士乐房里,迪恩认出了突然冲进即兴演奏的那位狂热中音萨克斯手,正是卡洛。他身材瘦小,萨克斯管缠着胶带,双脚歪斜,双眼闪闪发亮;演奏时,他又跳又晃,目光紧盯着听众,沉浸于简单变奏所开启的种种可能。叙述随着不断变化的乐句推进,而非把演出定格成一幅肖像——卡洛反复演奏一个副歌,改变它的样子,逗得听众发笑,也引起他们的共鸣。

他连演两百轮布鲁斯副歌,一轮比一轮狂乱,看不出有意停下来的意思。他的演奏展现了小说其他地方也与爵士乐相联系的那种强烈劲头——重复成为变化的方式,一句简单的乐句也能开启另一种可能。卡洛演奏时,迪恩感同身受地踮脚跳跃,汗流浃背。这一幕以交谈之外的形式呈现两人的羁绊——迪恩回应卡洛的音乐,正如他从前回应卡洛的思想;他全神贯注,仿佛这场演出正是一个实时展开的发现。

卡洛也出现在芝加哥一家俱乐部的年轻乐手中;人们记得他是中音萨克斯手,也记得他与其他年轻乐手共享的那个以夜晚和祖母为中心的意象。在那里,迪恩和萨尔整夜从一家酒吧追到另一家酒吧,乐手们则一直演奏到清晨。卡洛在这些音乐圈中的位置,将记录迪恩的诗人与在公众面前即兴创造新乐句的演奏者联系起来。这两种角色都需要仔细聆听已有之物,并找到将它继续延展的方法。

叙事作用与意义

卡洛在小说中的作用,建立在一种富有成效的反差之上。他被迪恩的速度与放纵吸引,却也写日记、作诗、提出尖锐的问题,并在事件奔流之下寻找持久的意义。他初次遇见迪恩,开启了社交漩涡,使叙述者的朋友和剩下的家人都卷入其中;后来,他以关于旅程的问题揭示出,众人的不断移动几乎没有带来任何定论。他无法结束他们的旅程,也无法指出最终目的地,却让目的地的缺失清晰可闻。

作为诗人、记录者、怀疑者和乐手,卡洛提供了几种回应经历的方式——把经历化为诗句,将它记录下来,追问它,或者由它即兴发挥。小说把这些实践与迪恩躁动不安的渴求并置,而非将它们当作解决这种渴求的办法。因此,卡洛与迪恩的友谊既亲密又带有观察的距离。他加入冒险,为冒险赋予语言,同时仍是最有能力追问这一切奔波究竟为了什么的人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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