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莫里亚蒂
《在路上》迪恩·莫里亚蒂是个躁动的旅行者,他的到来使萨尔·帕拉代斯想象中的西部变成亲身经历;他对行动的非凡热望,也将小说中的公路旅程与其对友谊最深刻的描写紧密相连。他能把一辆汽车、一项计划或一次偶遇,立即变成动身出发的召唤;然而,同一股吸引众人的冲劲,也一次次让他把他们抛在身后。到了最后一次见面时,曾经仿佛说不尽的话几乎消失了,萨尔只能隔着整个大陆的距离回忆迪恩。
身份与背景
迪恩于1926年出生在路上,当时父母途经盐湖城,正前往洛杉矶。萨尔最初是通过寄给查德·金的信听说他的;这些信来自新墨西哥州的一所少年感化学校。信中热切而不加掩饰的语气,尤其是迪恩询问如何了解尼采,使萨尔在两人见面之前便对他产生了好奇。迪恩的出生经历和早年书信,展现了后来定义他的特质——躁动不息,同时强烈渴望进入他人的生活并向他们学习。
这种躁动源于艰难的童年。迪恩是个经常醉酒的男人的儿子;他的父亲曾是个体面的锡匠。迪恩在丹佛的拉里默街一带长大。年幼时,他曾在法庭上恳求释放父亲,还把在小巷里乞讨来的钱偷偷还给父亲。后来,从十一岁到十七岁,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待在感化学校。偷车成了他的专长,少年时期也屡次与法律发生冲突。因此,他的驾驶本领并非自由的单纯象征——它也植根于岌岌可危的童年,以及一再将他拘束起来的机构经历。
萨尔·帕拉代斯与公路生活
萨尔在与妻子分开并从一场重病中康复之后,结识了迪恩。在两人相遇之前,萨尔常常想象自己去西部,却始终没有出发。他将迪恩的到来描述为自己公路生活的开端——这段友谊把模糊的愿望变成了一连串真正的启程。他们的关系明显并不对等。迪恩寻求住处、食宿,以及学习写作的帮助;萨尔明白自己正被利用;两人都清楚这种安排,而萨尔接受了它,视之为他们相处方式的一部分。这段关系与其说依靠正式互惠,不如说建立在共同的活力以及继续结伴上路的意愿之上。
萨尔终于抵达丹佛时,迪恩像迎接老友一样迎接他,立刻坚持要带萨尔出去,替他找个姑娘。这种欢迎很有代表性——感情通过行动表达,重逢还未安定下来,便成了新的计划。迪恩的急切将萨尔带入他周围的社交圈;与此同时,他们早期的友谊也开始把萨尔的朋友与迪恩在西部认识的众多人联系起来。
汽车使这种冲动有了具体形式,却从来不能保证安全或顺利。一次旅途中,道路中央隆起而凹凸不平,两侧路肩松软,旁边还有深沟;卡车摇摇晃晃地驶过,萨尔担心同行的人会翻车。这种危险并未阻止他们继续前往科罗拉多,抵达该州时,萨尔高兴地欢呼起来。另一次匆忙驾车途中,暖风器失灵,使迪恩刚买的哈德逊汽车挡风玻璃蒙上雾气并结了冰。迪恩一边开车,一边伸手用抹布擦出一小块视野;众人随即启程运送家具,打算跑一千英里并在三十小时内返回。行动带来兴奋,但旅程依赖临时补救、飞快的速度,以及同行者甘愿冒险。
急切与兴奋交织的特质,定义了迪恩对地点的反应。旅人们接近新奥尔良时,听见收音机播放爵士乐唱片节目,迪恩已将这座城市想象成新的欢乐与邂逅之源。另一次旅行中,他和萨尔乘坐一辆动力不足、行程缓慢的汽车;他向萨尔谈起一种难以捉摸的音乐特质,并称之为“意念”——表演者能够捕捉众人的感受,并在一个乐段中将其传递出来。这场谈话把迪恩对公路的热望与他对爵士乐的理解联系起来——两者都依赖应变、势头,以及把握当下而非遵循固定安排的能力。
家庭、婚姻与彼此冲突的牵挂
躁动的生活并未阻止迪恩建立家庭关系。从1947年秋天起,他与卡米尔在旧金山幸福同居,靠铁路工作赚了不少钱,并成为艾米·莫里亚蒂的父亲。随后,情况突然逆转——他看到一辆待售的1949年哈德逊汽车,便从银行取出存款,当场买下。埃德·邓克尔当时和他在一起;这笔买卖让他们身无分文。迪恩告诉卡米尔,他一个月后就会回来,并解释说自己打算去纽约把萨尔接回来;卡米尔并不欢迎这个打算。这一幕表明,旅行的欲望如何轻易打破一段相对稳定的家庭生活,而汽车既是交通工具,也是代价高昂的承诺。
迪恩对萨尔的依恋仍然影响着他的决定,却无法让他妥善履行对家人的责任。后来,萨尔在墨西哥城病重时,迪恩告诉他自己已与卡米尔离婚,打算开车返回纽约附近去找伊内兹。老车的后部在查尔斯湖附近损坏后,迪恩发电报向伊内兹要机票钱,并乘飞机飞完剩下的路程。他带着离婚文件抵达纽瓦克,与伊内兹结婚,随后乘巴士西行,回到卡米尔和两个年幼女孩身边。这一连串事件使他经历了三次婚姻、两次离婚,并与第二任妻子共同生活。他的人际关系并未沿着稳定的次序发展——离去、法律关系的改变、承诺和归来彼此冲撞,而亲近他的人都承受着他突然决定的后果。
升级、风险与变化
迪恩的精力看似无穷无尽,但代价不断累积。他与萨尔开着一辆刚买的哈德逊汽车出发时,收音机已经坏了,而且只付过一期车款。在一次艰苦的家具运输途中,迪恩隔着雾蒙蒙的挡风玻璃开车,只擦出一小块清晰的视野。计划中的一千英里往返要花三十小时,而汽车的状况表明,这个承诺体现的是迪恩的意志,并非可靠的估算。后来,他驾车的规模有了明确记录——从丹佛经由埃德·沃尔的牧场前往芝加哥,他在十七小时的驾驶时间内跑了1180英里,途中还曾在路沟里停留,在牧场停留,并在艾奥瓦州牛顿与警察打交道。按记载,他独自驾驶,平均时速为七十英里。这番表现既记录了他的耐力,也衡量出他对待旅行的方式中蕴含的危险。
汽车也使迪恩与法律发生冲突。一次外出之后,他检查一辆汽车,认定那是侦探的车;又因为自己有偷车前科,担心警方会通过指纹认出他。他催促众人立即离开,以免入狱。曾使他成为机敏旅行者的本能,如今却令行动变成逃亡——无论公路带来多少可能,也同时承载着他早年违法行为的历史。
在后来的旅途中,萨尔察觉到迪恩的举止发生了变化。迪恩的感情依然强烈,但在萨尔看来,他似乎变得更成熟——愤怒与喜悦会突然交替,他的注意力仍不断转向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反复发作的拇指伤成了这一变化的象征。萨尔认为,迪恩已不像从前那样在意具体事物,却如今原则上什么都在意,并觉得自己属于这个世界。这伤并未带来解决,更像是对一种变化后状态的描绘——身体承受着限制,同时依恋的范围却在扩大,也变得不那么有所选择。
最后的探访与叙事意义
后来一次旅程出发前,丹佛·D·多尔告诉萨尔,迪恩又买了一辆车,正要来与他会合。萨尔想象迪恩如同追赶众人的、近乎超自然的旅者,穿越平原而来;他把这消息理解为迪恩又一次发疯的征兆。这个意象将迪恩一贯的速度扩展成压倒性的力量——他的到来仿佛能在风景中烧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然而,当迪恩和萨尔与斯坦·谢泼德一道启程前往墨西哥时,迪恩谈到要抛开过去,进入未知的新阶段,将这次旅程视为重新观看世界的机会。萨尔的警觉与迪恩再次宣告可能性形成对照,使他们共同的行动始终充满变数——对迪恩而言,逃离可能意味着启示;对萨尔而言,却可能预示危机即将来临。
在墨西哥,一次短暂的相遇展现了迪恩温柔的一面,也呈现出他的行动本能。一个孩子走近汽车,迪恩把自己的手表送给她,换取她挑选给他的一块小水晶。这次交换朴素而私密,是旅程中的一段停顿;他回应的是一个陌生人,而非一味赶往下一个目的地。不久之后,萨尔在墨西哥城患上痢疾。迪恩告诉他,斯坦会照顾他,宣布自己已与卡米尔离婚并打算回到伊内兹身边,随后离开。他的离去之所以影响重大,并非因为他不再关心萨尔,而是因为萨尔失去行动能力时,迪恩优先选择了自己的下一项承诺。
后来,迪恩来到纽约探望萨尔,但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彼此沉默。雷米·邦科尔刚结束多年海上生活归来,他见到迪恩,却发现迪恩说不出话,便转身离开。迪恩站在汽车外,带着行李准备前往车站;这辆车将载萨尔、劳拉和雷米前往大都会歌剧院,参加杜克·艾灵顿音乐会。萨尔抗议说,不应该这样丢下迪恩不管,但众人还是去了音乐会。萨尔想象迪恩将横越大陆,行程超过三千英里,却始终无法理解自己为何而来,除了为了见他。两人曾以交谈、行动和一次次重逢为基础的友谊,最终止于一次无法重拾往日相处方式的探访。
小说结尾将迪恩重新置于公路辽阔的地理空间之中,也回到笼罩其故事的缺席。从一处眺望新泽西的码头望去,萨尔想到人们在整个国土上怀抱梦想,也想到无数条向西延伸的公路。他想起迪恩,也想起老迪恩·莫里亚蒂——那个他们始终未能找到的父亲。迪恩的意义存在于这种双重位置之中——他既是那个以行动开启萨尔旅程的朋友,也是仍被未解的寻亲之事牵系着的儿子。最后的回忆没有解释或弥补他们的分离,而是将迪恩留在美国的风景之中;公路仍在延伸,但任何人的未来都已不再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