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米·邦科尔

《在路上》

雷米·邦科尔是萨尔·帕拉代斯的老友,也是最早为萨尔的西行之旅提供目的地、工作和住处的人之一。他是法国人,怀抱宏大计划,性情热情慷慨,试图把在米尔城的临时生活变成共同的未来;而这一愿景与棚屋里狭窄、争吵不断的现实之间的落差,既赋予了两人的友谊温情,也令其承受压力。多年后,他最后一次出场是在纽约;他再次出现在故事中,成为一位忠诚的朋友,却无法凭借周密安排让萨尔和迪恩·莫里亚蒂留在一起。

身份与背景

雷米是个在巴黎长大的法国人,也是萨尔在预科学校时的老友。在萨尔完全了解他变幻无常的性情之前,雷米已经从旧金山写信给萨尔,提出了一个计划——萨尔应该西行,与他一起登上一艘环游世界的远洋客轮。雷米相信自己能为萨尔在轮机舱里谋到一个位置。萨尔愿意搭乘任何一艘能让他进行漫长太平洋航行的货轮,并赚取足以养活自己、同时完成书稿的钱。这个提议将冒险与实际需要联系起来,不过它所许下的前景,取决于雷米尚未找到的一艘船。

雷米提出让萨尔住在米尔城的棚屋里,在等待航运安排期间写作。他和李·安住在那里;雷米在信中称她是位出色的厨师。萨尔起初对这位朋友的认识并不完整——萨尔后来称雷米是个“真是个疯子”,但他当时还不知道这个描述所指的程度。棚屋、期待中的航行,以及可以不受打扰地写作的承诺,构成了萨尔开始西行时怀抱希望的条件。

他们的友谊早于米尔城之行,并带着一段旧日的复杂往事。在预科学校时,雷米把萨尔介绍给了后来成为萨尔前妻的女人;雷米自己先认识了她。雷米带萨尔去见她;不到一周,她便和萨尔交往了。这件事仍是两人之间的一种联系,并未成为一桩尘埃落定的怨恨。尽管这段恋情往事本可能让他们疏远,萨尔仍记得雷米忠诚于他,并且真心疼爱他。

米尔城——款待与艰辛

萨尔抵达棚屋时,雷米正和李·安睡在一张床上;那张床是他从一艘商船上偷来的。这个夸张的故事很有雷米的特色——后来他告诉萨尔,自己如何在夜间悄悄翻过船舷,带着床划船上岸。他的生活兼有机智与对奇特事物的嗜好,就连棚屋里的家具也留有他这种躁动、临时拼凑的生活方式的痕迹。

日常家庭生活就没有那么浪漫了。雷米等着上船,同时在峡谷对面的营房担任特别警卫谋生。他在棚屋里穿短裤、戴陆军帽;李·安则用发卷把头发卷起来。他们一周里省下几个便士,激烈争吵,到了星期六晚上却花五十美元外出,结伴现身,仿佛是好莱坞里事业有成的人物。他们的日子在匮乏与排场、家庭敌意与短暂的富裕表演之间摇摆。

萨尔迟到两周后抵达,雷米用一阵大笑、拍背和高声问候欢迎他。这种热情不只是社交上的亲切——雷米把萨尔视为自己试图建立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员。他想象萨尔留在棚屋里,为好莱坞制片厂写一个原创故事,而雷米则带着一把竖琴,乘坐平流层客机南下,让他们发财。李·安也要和他同行;他还打算把她介绍给自己朋友的父亲——一位著名导演,也是威廉·克劳德·菲尔兹的密友。这个计划让每个人都在一个通往艺术成功和跻身上流社会的未来中占据一席之地。

萨尔头一个星期写了一篇阴郁的纽约故事。雷米几乎看不懂,却在几周后把它带去了好莱坞;李·安则感到无聊又心怀不满,连读都不愿读。萨尔在雨天里一边喝咖啡一边写作,后来承认这篇故事写不下去,于是请雷米替他找份工作,因为他不能继续靠这对伴侣供给香烟。雷米虽然失望,仍然设法满足朋友的需要。他替萨尔安排了和自己同类的营房工作。

这份工作让萨尔成了特别警察。他由当地警察局长宣誓就职,并领到徽章和警棍。在他找到自己的制服裤之前,他穿雷米的裤子——裤子对他来说太长,裤脚在腿边晃荡;而雷米身材高大、腹部隆起,借来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很不合身。雷米还借给他一支手电筒和自己的.32口径自动手枪。这种实际帮助体现了两人的友谊,但也让萨尔进入雷米岌岌可危的工作生活,而不是他们起初想象的文学创作与海上远行。

压力下的忠诚

家里的争吵最终演变成眼前的危机。雨势加大时,李·安叫雷米收拾东西离开棚屋,并声称是她先住在那里的。雷米开始收拾;他推了她一下,她便扑向手枪。他把枪交给萨尔,让他藏起来。李·安冒雨走进泥泞中去找警察,发现警察不在家后浑身湿透地回来;这一幕让萨尔感到害怕,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远离家乡至此。雷米借给萨尔用于工作的枪,一时间成了必须藏起来、以免卷入家中冲突的东西。

争执之中,雷米轻声而真诚地说,他和李·安在一起时,并没有指望生活会像玫瑰与月光般美好;眼下的麻烦也没有让他吃惊。他觉得自己一直在努力为李·安和萨尔做事——他去了好莱坞,替萨尔找了工作,给李·安买了衣服,还试着在旧金山把他们介绍给别人。他抱怨的并不是别人欠他回报;他说自己从未要求任何回报。令他痛苦的是,他想象中的共同计划落了空——他曾以为他们三人会一起成就一番美好而长久的事业。

雷米最后提出的要求,形式上很克制,对他而言却有着重要的情感分量。下个星期六,他的继父将抵达旧金山;继父是一位杰出的医生,曾在维也纳、巴黎和伦敦行医。雷米希望李·安以女友身份出现,萨尔则以朋友身份出现,好让继父相信雷米对他说过的那些话,放心离开。为了支付这晚的花销,雷米打算借一百美元。萨尔指出,那位医生的钱比雷米一辈子能拥有的都多,而雷米会因此负债。这番交谈揭示了鲜明的对照——雷米想呈现一种完整而成功的生活,但贫困与冲突令这种表演代价高昂。

再次出现与最后分别

小说中一次次的旅程又让萨尔经过米尔城。后来一次造访时,他注意到那艘旧船“自由海军上将号”已不在海湾里,而雷米也不再住在棚屋里从后往前数第二间房。一个年轻女人开了门;萨尔和迪恩与她交谈,罗伊·约翰逊则留在车里看小说。萨尔最后看了一眼米尔城,认定没有必要试图找回那段复杂的过去。这个地方仍然认得出来,但曾使那里成为雷米家园的人和生活安排都已消失。

雷米后来在纽约再次出现;此前他曾多次乘船环游世界。萨尔想让他见见迪恩,两人确实见了面,但迪恩已经说不出话,一言不发;雷米转身离开。这次重逢没有昔日的笑声,也没有新的计划,只有无话可说。雷米实现了他们曾在米尔城想象过的航海旅行,但这次相见并没有让他重新接近迪恩。

当晚,雷米有大都会歌剧院的杜克·艾灵顿音乐会门票,坚持要萨尔、劳拉和雷米的女友维姬与他同行。此时的他已经发福,神情忧伤,却仍是个热切而讲究礼数的绅士,凡事都想妥善安排。他安排自己的赌马经纪人开一辆凯迪拉克送他们前往,还特地为这一场合订制了一条领带。领带上印着音乐会门票,写有四位宾客的名字,还包括一些笑话和常挂在嘴边的话,其中有一句“你教不会老乐师新曲调”。这份充满奇思妙想的细心,让这晚显得像一场私人的仪式,仿佛雷米仍能凭借周密准备和格调赋予聚会意义。

迪恩提着行李站在车外,准备前往宾夕法尼亚车站,再次横越美国。他问萨尔能否搭他们的车到第四十街,说自己想尽可能久地陪着萨尔,而且天气冷得刺骨。萨尔询问雷米,雷米却拒绝了——他说自己喜欢萨尔,却不喜欢萨尔那些愚蠢的朋友。萨尔没有再争辩,以免破坏这个夜晚;他记得自己以前曾搅乱雷米的计划。迪恩不能搭车和他们一起往城北去。萨尔坐在后座挥手告别,迪恩则独自走开,在第七大道拐弯,目光望着前方的街道。

叙事作用与意义

雷米的故事由计划与其物质条件之间的对照构成。海上航行、好莱坞故事、想象中的财富,以及精心安排的继父来访之夜,都预示着一种比他实际生活更宽广、更有秩序的生活。然而,他真正拥有的只有峡谷边的棚屋、警卫工作、借来的钱,以及必须藏起手枪的家庭生活。他的梦想并非全然空洞——他努力为萨尔找工作,借给他装备,还试图让李·安和萨尔加入自己真心想与他们共享的未来。梦想破灭,使他的慷慨带上了忧伤的意味。

雷米与萨尔的关系,也为小说中一次次的离别提供了某种延续性。尽管两人之间有萨尔前妻的旧日往事,雷米对萨尔的感情依旧深厚;他欢迎萨尔住进家里,帮助他谋生,后来还想邀请他参加一场精心安排的音乐之夜。但友谊并不意味着他会无限迁就他人。在纽约,他拒绝了迪恩的请求,而萨尔选择不与他争辩。因此,最后一幕中的雷米既不是单纯的恩人,也不只是一个障碍——他是一位有自身忠诚与限度的朋友,而他维系一个夜晚的尝试,最终伴随着迪恩独自离去而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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