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塞尔
《在路上》哈塞尔是一位行踪难测的朋友和旧日同伴,他在小说中的重要性,既来自他的行动,也同样来自他的缺席。沿途讲述的故事里,他消失在休斯敦的毒品注射窝点,两天搜寻之后,人们发现他睡在汽车里;后来,他又成了一个众人在他已不在的城市里反复寻找的人物。他一次次出现,将不同旅程通过记忆与重逢的期待联系起来,却始终没有交代他最终身在何处。
身份与背景
哈塞尔属于那群关系松散的旅人和朋友,他们的生活由相遇、回忆与传闻拼凑而成。现有叙述没有为他作详尽介绍,也没有交代他固定的住处;他只是从曾与他同行、又四处寻找他的人的故事中浮现出来。他那双深色的眼睛,以及他在粗粝都市环境中显出的自在,让他成了贫民区里一个熟面孔,但叙事并未说明他的出身,也没有最终解释他的处境。
他与迪恩·莫里亚蒂的联系,在迪恩对他的回忆中尤为明显。在休斯敦,迪恩回忆起早先与奥德·布尔·李出游时,哈塞尔总会在其他人去买杂货时消失。于是他们会到城里的毒品注射窝点寻找他。这段轶事表明,缺席不是一次意外,而是团体生活中反复出现的情形——一件日常差事,变成了对一位悄然离去的同伴的漫长搜寻。
在休斯敦失踪
迪恩关于休斯敦的回忆,最清楚地串起了哈塞尔早先的行踪。有一次,众人找不到他,便在一家旅馆住下。他们本该把冰块带回给简·李,因为她的食物正在变质,但寻找哈塞尔却持续了两天。迪恩回忆说,自己也分了心;卡洛·马克思正吸食海洛因写诗,奥德·布尔·李则喝醉了,试图把一个墨西哥少年灌醉。耽搁期间,急需的冰块融化了,其他人最终在吉普车后座发现哈塞尔睡着了。
哈塞尔的解释与这场混乱的经过一样简短——他说自己大约吃了五片安眠药。这段叙述交代了他失踪造成的具体后果——冰块没能送到——也呈现了搜寻期间的疏忽与混乱,却没有说明他此前身在何处,也没有解释他为何服药。迪恩懊恼地希望自己的记忆能复现每个细节,这反而凸显了哈塞尔的经历有多少仍只是零散且不完整的轶闻。
由搜寻构成的存在
后来,哈塞尔的意义从人们记忆中那个休斯敦同伴,转变为一个缺席的人;旅人几乎会不假思索地寻找他。迪恩、萨尔·帕拉代斯、玛丽露和埃德·邓克尔抵达纽约后,迪恩催促众人在街道两旁寻找他,并回忆他们曾在得克萨斯见过他。这次搜寻短暂而无果;哈塞尔并不在那里。这一刻将过去的相遇折叠进当下的旅程,让拥挤的城市也成了持续不断、没有答案的搜寻中另一个可能的落脚点。
1949年的旅程结束后,萨尔和迪恩来到时报广场时,同样抱着这种期待。他们猜想哈塞尔身在何处,后来才得知他被关在赖克斯岛的监狱里。这是关于他后来去向最明确的消息,却只是萨尔返回纽约、疲惫不堪并回想一路行程时夹杂出现的一则片段。哈塞尔的缺席不再只是他四处游荡而不见踪影的谜团——他遭到拘禁,远离那些一直在寻找他的朋友。
路边的幽灵
萨尔和迪恩抵达底特律时,哈塞尔早年对这座城市贫民区的熟悉,已变成一种挥之不去的幽影。由于天气太冷,无法睡在公园里,两人便在一家通宵营业的电影院里熬夜。萨尔回忆说,哈塞尔熟悉那里的每一个毒品注射窝点、通宵电影院和打架酒吧,并说他的幽灵一直缠着他们。这个说法描述的是记忆,并非哈塞尔死亡的消息——他虽然不在场,这座城市里熟悉的地形却仿佛让他的身影留存下来。
底特律这一段回忆,将这份记忆置于一群处在常规社会生活边缘的人们之中——从阿拉巴马州北上的工人、年长的白人流浪者、年轻的嬉皮士、性工作者、情侣和家庭主妇。在电影院里,萨尔和迪恩一夜之间连看六遍双片连映,直至天亮;影厅里疲惫不堪的观众或沉睡不醒,或在黑暗中寻找伴侣。在这样的环境中,哈塞尔过去对边缘之地的熟悉,让他成为他们途经风景的一部分,尽管他并不在场,无法与他们共同经历这一切。
反复出现与叙事作用
哈塞尔的出场串成的是一连串搜寻,而非连贯的个人故事——人们回忆他在休斯敦失踪,在纽约街头徒劳地寻找他,听说他被关在赖克斯岛,又在底特律的回忆中感到他仿佛以幽灵之姿现身。每次再度提起他,都会带来一个新的地点,却没有完整交代这些地点之间发生了什么。即使叙事说出了他的所在,也没有因此促成重逢或了结。
这种结构赋予哈塞尔独特的叙事作用。他体现了道路上的同伴关系多么容易分崩离析——团体成员能清楚地记得他,重走他可能去过的地方,大声呼唤他,却无法确保他一直留在身边。他的故事也呼应了旅人们片段式的行程;他们的路线纵横交错、一次次穿越大陆,却不能保证朋友会再度相逢。哈塞尔始终既是一个被人记起的同行者、一个反复被追寻的对象,也是一个悬而未决的缺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