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

《在路上》

特里是萨尔在前往洛杉矶途中遇见的女人;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她让他漂泊不定的旅程变成了尝试共同过日子的生活。他们的关系从一次冲动的巴士相遇,发展到加利福尼亚的棉田和葡萄园;在那里,情意经受着艰苦劳动、贫困、家庭压力以及萨尔决意返回东部的考验。

身份与处境

特里离开了会打她的丈夫,正前往洛杉矶。她把年幼的儿子留在家人身边;家人是住在萨比纳尔附近一间棚屋里的葡萄采摘工,她打算去投奔姐姐。在巴士上,她向萨尔讲述分居的事和自己的孤独;萨尔立刻表示同情,而她则说自己喜欢和他聊天。巴士沿着格雷普韦恩山口爬向洛杉矶时,两人开始牵手,彼此并未正式约定什么。他们的身体亲近,让这次相遇仿佛已作出某种决定,尽管两人都还没想清楚共同生活的未来需要什么。

除了这段恋情,特里还有其他责任与牵挂。她的儿子约翰尼和她同行,而她家人的生活与季节性的农业劳动紧密相连。后来她和萨尔回到种葡萄的社区时,身边有兄弟姐妹和年幼的孩子,而父母则外出采摘葡萄。因此,她在道路与家庭之间的往返,并非逃入毫无牵绊的自由生活,而是在工作、亲情、母职与离开的可能性之间寻求平衡。

从道路到棉田

在洛杉矶,特里和萨尔一起生活,很快便离开城市,投身农业劳动。萨尔把摘棉花看作一种可能的职业,但这份工作很快就暴露了他的生疏——他费力地从带刺的棉铃中摘出棉花,指尖被刺破流血,背也疼痛不已。特里和约翰尼干得更快,留下干净的棉花堆让他装进袋子。一天结束时,萨尔称出五十磅棉花,挣了一美元五十美分。这些数字清楚地揭示了他对棉田的浪漫想象,与养家糊口所需的实际付出之间的差距。

这份工作也让他们短暂地建立起一个具体的家庭。萨尔用工钱买了罐装意大利面和肉丸、面包、黄油、咖啡和蛋糕;特里在帐篷炉子上热食物,约翰尼则在萨尔的笔记本上画动物。艰难的一天过后,三人一起吃饭,在帐篷里安顿下来。这一幕让萨尔尝到寻常关怀的滋味,也显露出他对能否养活他们的焦虑——看着特里和约翰尼干活都比他快,他不禁怀疑,一个无法养活他们的男人算什么男人。他保护所爱之人的愿望,作为一种感情比作为谋生之道更有把握。

回到特里的家人身边

棉花营地里的生活安排,最终让位于返回特里家人身边的打算。特里为萨尔提供了一个可以不必离开的选择——她可以去摘葡萄,挣到足够两人生活的钱;他则住在她家附近的谷仓里,白天待在草地和葡萄之间。萨尔没有把这个提议当作已然确定的未来,但还是陪她回到社区。她的堂表亲开卡车载他们回去。萨尔在家人的四居室棚屋里度过一个下午——她的姐妹们咯咯笑着,孩子们在路上大声喊叫,窗户没有纱窗,苍蝇便飞过水槽。

特里和萨尔用木箱和毯子,在农夫赫芬芬格的谷仓里搭了个临时睡觉的地方。一只狼蛛潜伏在屋顶附近;特里安慰萨尔,只要不去招惹它,它就不会伤害他。谷仓成了一个临时避难所,却从未真正与她家的生活分开。特里给他送来玉米饼和豆泥后,两人在火堆旁做爱。特里回到棚屋时,她父亲正在冲她大喊。萨尔在屋外听见家人唱歌和老人的怒骂,随后看着特里回到夜色中。他们的亲密关系并非置身家庭压力之外,而是在这些压力之中展开。

分离与叙事意义

特里告诉萨尔,她和父亲总是吵架,而父亲希望她去工作,不要再继续和萨尔来往。她说自己想和他一起去纽约,但两人都说不清那要如何实现。他们在谷仓里、在狼蛛下方共度最后一夜;火堆渐渐熄灭时,两人睡了一会儿。午夜,特里回到屋里;她父亲喝醉了,吼叫不止,随后夜里安静下来。这段经历凸显了他们之间的冲突——情意与共同出行的愿望,单凭自身无法化解工作、家庭和距离带来的要求。

早上,特里给萨尔送来早餐。他已收拾好帆布包,打算去萨比纳尔取等着他的汇票,然后动身前往纽约。特里彻夜考虑了这个决定,已听天由命。两人毫无明显情绪地接吻,随后穿过葡萄园,朝相反方向走去,又回头看着对方。萨尔说他们会在纽约再见,但两人都明白她不会踏上这段旅程。她端着他的早餐盘回到棚屋;他则朝萨比纳尔走去。他们的分离终结了共同建立家园的眼前可能性,而围绕这次分离的细小日常举动——那顿饭、那只盘子、最后一眼——赋予了失去以独特的分量。

特里的故事与道路无尽的承诺形成对照,展现了一个劳动家庭的选择如何受到种种限制。萨尔可以动身踏上旅程的下一段;特里的儿子、家人和谋生需求却近在身边。对萨尔而言,棉花营地和葡萄园一度让旅行仿佛变成了建立家园,但最后的离去又让道路恢复了反复上演的模式——先是依恋,继而启程。人们记得特里,依据的主要是萨尔视角下讲述的这段关系;然而,她明确表示想和他一起离开,也实际提出靠采摘葡萄养活两人的办法,仍在这有限的叙述中展现出她自己的愿望与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