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佐
《在路上》庞佐是个身材魁梧、嗓门很大、坐立不安的粪肥贩子,开着卡车穿行于圣华金谷的农道和酒吧之间。在萨尔与特里于萨比纳尔附近过着窘迫生活时,他成了他们变动不定的伙伴圈中的一员——一个喧闹的人,满脑子赚钱的主意,却很少能把事情办成;而当这群人面临艰难分别时,他又意外地表现出几分忠诚。他的到访揭示了工作承诺与他们实际过着的临时、动荡生活之间的距离。
身份与出场
庞佐初次登场时,是特里的弟弟里基的伙伴;他是个身材魁梧、松松垮垮的墨西哥人,说英语时几乎没有口音,看起来嗓门大又热心讨好。萨尔注意到庞佐对特里有意思。这段描写既通过他的体格,也通过他的社交关系确立了这个人物——他并非独自出现,而是作为围绕着特里和她年幼的儿子约翰尼的家人和朋友网络的一员进入故事。
他的生计是向农民出售粪肥,并拥有一辆做这门生意的卡车。萨尔还提到庞佐身上很臭;这是一处直截了当的细节,与他的工作直接相关,而非无端的侮辱。卡车和气味让他的行当变得具体可感;他的生意有赖于找到愿意购买的农民、收集粪肥并将其运走。然而,这门生意的实际轮廓,与他喧闹的举止以及那些一再打断日常经营的临时计划并存。
计划、工作与游荡
庞佐解释了第一次出行的打算——他和里基要去找有粪肥的农场主,第二天再开卡车回来收货,以此赚钱。里基开着他的旧款1938年雪佛兰,以每小时七十英里的速度行驶,一行人朝弗雷斯诺以外的马德拉前进。庞佐的计划给这一天安上了一个表面上的经济目的,但旅程本身松散而零散,驱动他们的与其说是办事的效率,不如说是四处移动和结伴同行。
在弗雷斯诺以外的乡间小路上,庞佐下车,和年迈的墨西哥农民进行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交谈,却一无所获。他卖力推销,最终没有做成一笔生意。众人没有把失败当成危机,而是继续前行,到十字路口的一家酒馆喝酒;庞佐、里基、特里、萨尔和约翰尼在那里消磨了一整个下午,置身于萨尔在美国其他地方也见过的那种家庭式饮酒喧闹之中。这一天毫无成果地结束了,粪肥生意也成了又一个被推迟到明天的打算。
庞佐的行踪总是偏离他所说的生意。又在一家公路酒吧停留之后,萨尔独自与他同车去找农场主,结果两人却到了马德拉的墨西哥人聚居区,看姑娘并试着为庞佐和里基找女人。后来,暮色笼罩葡萄种植区时,庞佐在一位墨西哥老人家的厨房门口讨价还价,买下一个在后院种的西瓜。他们就在那儿吃了西瓜,把瓜皮留在泥土地面的人行道上。这一连串经历从预期的买卖转向调情,又转向一件小而即时的收获——庞佐的一天由接下来出现的机会或消遣安排,而不是由一项完成的商业计划推动。
他坚持说,明天就能赚到钱,现在的事不必担心。这句话伴随着他们返回弗雷斯诺的旅程;一行人在一家墨西哥餐馆吃了塔可和捣碎的斑豆。萨尔花掉最后一张五美元钞票,请自己和特里吃饭,身上只剩四美元,也不知道晚上要在哪里睡觉。庞佐对未来收入的信心,无法解决一行人眼下的不安处境;这一天里的交际与奔波,与日益减少的现金和栖身之处并存。
萨比纳尔营地中的位置
一行人回到萨比纳尔时,庞佐无处可睡。他告诉萨尔,大个子罗西前一晚把他赶了出来,他打算取回卡车,睡在车里。这番话清楚表明,这个承诺要赚钱的人自己也没有固定住处。萨尔和特里花两美元租了间汽车旅馆房间,好让约翰尼住得舒服;里基睡在父亲葡萄园里的棚屋,庞佐则留在他们房间外面,仍在那里逗留。
第二天,男人们开着粪肥卡车回来,随后出去找威士忌;晚些时候他们返回,在帐篷里尽情狂欢。庞佐说外面冷得没法睡,便躺在萨尔和特里的帐篷地上,身上盖着一块有股牛粪味的大帆布。他的出现把这群以工作和饮酒为伴的人带进了他们狭窄而私密的栖身之处。特里讨厌他,说他总跟着自己的弟弟,是为了接近她;这证实了庞佐看似乐于帮忙,并不意味着特里愿意接受他追求自己。
这种家庭内部的紧张关系让庞佐在这群人中的角色更加复杂。他并非单纯的中立朋友——特里认为,他一再靠近自己,是想通过里基接近她。与此同时,他也是个无处安身的人,帐篷暂时容纳了他、萨尔、特里和约翰尼。这个拥挤的安排把吸引、猜疑、需求和款待交织在一起,却没有将它们化解成稳定的家庭生活。
抛锚、援助与离别
寒冷的夜晚将至,萨尔和特里决定不能继续住在帐篷里——房租到期,他们没有条件准备过冬,而且约翰尼觉得冷。萨尔劝特里回家人身边,她却哭了,因为她把萨尔的话当成对自己母亲身份的批评。一个阴沉的下午,庞佐开着卡车到来,一行人决定去特里家人的棚屋,商量眼下的情况。萨尔必须躲进葡萄园,以免被人看见和他们在一起。
路上出了实实在在的岔子——卡车抛锚了,倾盆大雨也同时落下。庞佐下车冒雨修车,其他人则被困在车里咒骂。那一刻,萨尔对他的看法改变了;尽管此前几次做生意的出行都失败了,特里也不喜欢他,萨尔还是承认,庞佐说到底是个不错的老伙计。他们答应再一起痛快出游一次,随后在萨比纳尔墨西哥人聚居区一家摇摇欲坠的酒吧停下喝酒。萨尔已经做完棉田里的工作,感到自己的生活正把他往回拉;他寄给姑妈一张一分钱的明信片,请她再寄五十美元。
庞佐帮忙把特里送到家人在老路旁的棚屋,那条老路穿过葡萄园。家人们为她回家争吵——她的兄弟和父亲骂她是妓女,指责她离开丈夫、去了洛杉矶,还把约翰尼留给他们。最后母亲占了上风,特里获准回家。萨尔在四分之一英里外的冷雨中等候,隔着葡萄园看着家人团聚的场面展开。庞佐参与了这趟让特里得以回家的实际行程;而萨尔与这家人聚会的场面相隔甚远,则标志着他和特里的共同生活即将结束。
叙事作用
庞佐的种种经历围绕着规模与预期的反转展开。一桩粪肥生意的计划,最后变成徒劳的寻找、酒吧之行、用萨尔所剩无几的钱付账的一餐,或是找西瓜的尝试。他一再相信明天会好起来,却与眼前的物质现实形成对照——他被人赶了出来,睡在卡车里或地上,也无法保证这群人需要的收入。这种反差使他与其说是一个成功的供养者,不如说是一个善于临机应变的人;即便实际计划落空,他仍让奔波与欢聚延续下去。
他的形象也难以用单一判断概括。他显得盛气凌人,又对特里有意思;特里不相信他总在弟弟身边徘徊的缘由。然而卡车在雨中抛锚时,他下车动手修理,萨尔对他的评价也随之改变。庞佐的重要性在于他身上令人厌烦、无处安身、虚张声势与伸手相助等特质的混合。在帐篷、卡车和路边酒吧周围,他体现了那种短暂将人们联结起来、却无法让他们的处境安定下来的不稳定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