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

《在路上》

李·安是雷米·邦科尔的伴侣,两人住在萨尔·帕拉代斯借宿的米尔城棚屋里。她言辞尖刻,经济拮据,她的怨恨揭示了雷米奢侈的抱负与他们岌岌可危的日常生活之间的差距。她并非只是在争吵中充当陪衬——她的通勤、受挫的抱负,以及最终不愿再维持稳定家庭的假象,共同界定了雷米计划的限度,也界定了萨尔在其中的位置。

身份与处境

萨尔抵达米尔城时,李·安与雷米只能勉强度日。雷米在峡谷对面的营房担任特别警卫,同时等候一艘船;李·安几乎每天都要数落他。他们平日省下一个个便士,却会在周六晚上三个小时内花掉五十美元。在棚屋里,雷米穿着短裤、戴着陆军便帽,李·安则顶着一头卷发四处走动。他们互相叫嚷,但一到周六就盛装打扮,面带笑容,一起出门,仿佛是得意的好莱坞人物。这种反差使他们的日常既滑稽又紧张——浮华的表演,只是短暂逃离他们终究还得回去的生活。

李·安的处境加剧了这种紧张。她来自俄勒冈州的一座小镇,想嫁给有钱人。雷米曾在一个引人注目的周末为她花了一百美元,她以为自己遇上了一位继承人;结果,她困在棚屋里,无事可做,也难以脱身。她在旧金山有份工作,要从一个十字路口搭乘灰狗巴士去上班。这段通勤每天都提醒她,许诺过的舒适生活与社会地位并未到来;书中说,她始终没有原谅雷米。

与萨尔同住棚屋

雷米为萨尔的留宿定下规矩——萨尔要睡在房间另一头的床上,与李·安同床;雷米则睡窗边的行军床,而且萨尔不准碰她。雷米用一句自夸的格言来说明这条界线,大意是老调教师学不会新曲调。与此同时,李·安带着憎恨看着这两个男人。因此,萨尔并非作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客人进入这个家庭,而是成了本已紧张的关系中的又一个人;雷米既是主人,也是自封的规矩守护者。

雷米的抱负远不止这间棚屋。他想让萨尔为好莱坞制片厂写一个原创故事,还幻想自己乘坐平流层客机飞过去,腋下夹着一架竖琴,让他们所有人都发财。在他的计划中,李·安会陪他同行,去见他那位朋友的父亲——一名据说与威·西·菲尔兹关系密切的著名导演。萨尔花了一周写了一篇关于纽约的阴郁故事;雷米几乎读不懂,后来还是把它带去了好莱坞,而李·安则无聊又怨愤,根本不愿读。萨尔说这篇作品不行,自己需要一份工作,不想连香烟钱都依赖他们,雷米听后很失望。李·安的冷漠与愤怒,正与雷米精心编织的未来构想形成对照——他的计划或许把她也算在内,但没有迹象表明她同样投入其中。

金钱、嫉妒与家庭关系的破裂

雷米与萨尔在赛马场输掉钱后,这个家庭的经济困窘变得具体起来。他们把最后两美元的伙食钱拿去下注,结果又输了,只得搭便车回旧金山。那晚,雨水重重敲打屋顶;家里一个子儿也不剩,雷米脱下体面的西装,换上短裤、陆军便帽和T恤。他悲伤地盯着地板,桌上放着一把枪。这个场景浓缩了两人周六夜里的风光与平日境况之间的差距——钱花光了,风雨逼近,而那把枪让狭窄的房间透出危险气息。

李·安骂雷米是个混蛋,怀疑他瞒着她藏钱;她也怀疑萨尔。雷米已经在一本黑色小册子里记下欠他钱的人,并用红墨水在他们的名字旁写下咒骂;此时,他又开始把萨尔逐项列明的杂货收据贴在浴室墙上,以表明他认为萨尔承担的份额不够。收据把原本私下的公平争执变成了一本公开的家庭账簿。萨尔说,自己一直寄钱给姑妈,每周只买四五美元的杂货,后来才又多买了几美元。李·安威胁要离开,雷米则嘲笑她提出的去处——一个名叫吉米的赛马场收银员。两人很少长久地坦率谈论金钱或感情;争吵总在指责、算账和挖苦之间打转。

李·安说自己先住进这地方,并叫雷米收拾东西滚出去,争执随即升级。雷米开始收拾行李时,萨尔想象自己会被单独留在这间雨中的棚屋里,与她共处。雷米推了李·安;她扑向那把枪,雷米把枪递给萨尔,让他藏起来。枪里装着一个八发子弹的弹匣。李·安尖叫着穿上雨衣,走进泥泞中去找警察。她发现他们的老相识恶魔岛不在家,淋得浑身湿透地回来了。萨尔躲在角落里,头埋在膝间;一想到自己远离家乡,被困在这场冲突中,他就惊惶不已。争吵中,李·安还宣布,她再也不为雷米做脑花炒蛋或羊肉咖喱。她做的家务,就像房间的屋顶和家里的钱一样,也成了这场争吵可能被撤回的一部分。

雷米的恳求与李·安在叙事中的位置

李·安威胁离开、两人又为枪发生争执之后,雷米没有再用侮辱的话回击,而是平静地开口。他说自己和她在一起时,并没有指望得到鲜花与甜言蜜语;他还回忆起自己认为曾为李·安和萨尔做过的事——飞去好莱坞、替萨尔找工作、给李·安买漂亮衣服,并介绍她认识旧金山最上流的人士。他告诉两人,自己觉得他们都辜负了他;他原本希望他们的交往能带来某种美好而长久的东西。这番话揭示了雷米对自己慷慨行为的描述,与场景呈现的共同生活之间的鸿沟——他的花销和引荐,不足以克服两人局促的处境,也无法消除李·安的怨恨。

雷米请求她帮最后一个忙。他的继父是一位杰出的医生,曾在维也纳、巴黎和伦敦行医,预定下周六抵达旧金山。雷米希望李·安陪他出席,并假装情况正如他向医生描述的那样;他会借一百美元,让继父能愉快地度过这次探访,不必担心他。这个请求明确揭示了李·安在家庭对外形象中的作用——雷米要求她扮演他的女伴,共同维持一个掩盖困境的故事。文本说明了雷米的恳求,却没有交代李·安是否答应。

后来,萨尔在一辆开往洛杉矶的巴士上遇见特里,听她说丈夫打过她,她把丈夫留在萨比纳尔,自己要去投靠姐姐。特里把年幼的儿子留给家人照看;家人靠采葡萄为生,住在葡萄园中的一间棚屋里。萨尔与特里开始交谈,两人牵了手,却没有正式约定什么,后来成了情人。在书中一连串关系的叙述里,李·安的故事没有获得相当的浪漫结局;相反,她与雷米紧张的伴侣关系,衬托出萨尔与特里骤然开始的、更为温情的亲密关系。两者的对比既源于感情,也植根于处境——李·安因共同的贫困和落空的富裕承诺与雷米相连,而特里的讲述则让萨尔接触到被遗弃、家庭劳作,以及对崭新生活脆弱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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