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多街
同情者塔多街是全书中最能揭示问题的城市场景之一——咖啡馆和霓虹灯闪烁的夜总会展现西贡的享乐与不平等,而街道尽头的一座大教堂则成了革命密谋者的会面地点。在最后的撤离行动中,一名海军陆战队员沿街收集试图逃离的妇女,这条街也成了她们的逃生路线。它不断变化的用途将私人记忆、政治秘密和迫在眉睫的失败汇聚于同一片城市景观之中。
咖啡馆、夜生活与不平等
车队经过西贡市中心时,无名叙述者最后瞥见了吉夫拉尔咖啡馆,那里让他想起与人约会时吃的法式香草冰淇淋;还有布罗达尔咖啡馆,他在那里养成了品尝咸味可丽饼的习惯。这些光鲜的记忆与沿途可见的贫困并置——截肢的退伍军人、年迈的乞丐、街头儿童、抱着婴儿的寡妇,以及身患重病的人。这种反差使这条街不再只是怀旧的背景。咖啡馆带给无名叙述者的是记忆中的愉悦,而咖啡馆外的人们则揭示了这些愉悦曾让他得以忽视的社会代价与排斥。
再往北,一家夜总会让人想起他与穿迷你裙、蹬高跟鞋的年轻女子跳恰恰舞的夜晚。这条街的娱乐场所承载着外国特权相继而来的历史——法国军官曾把情妇安置在那里,后来美国人则在名为旧金山、纽约和田纳西的酒吧里喝酒;霓虹招牌和乡村音乐点唱机标示着另一种外来存在。无名叙述者的回忆在这些休闲场景与咖啡馆外的乞丐之间转换,使这条街的吸引力与其不平等状况密不可分。
大教堂与秘密集会
塔多街北端矗立着一座砖砌大教堂,外面立着一尊白色圣母像,双手张开,目光低垂。这个场景加深了无名叙述者的受排斥感——教会及其神父,包括叙述者的父亲,常常拒绝接纳他。然而,他和曼仍在那里安排秘密政治集会,选择在星期三下午会面,那时大教堂几乎空无一人。两人都曾是天主教徒,后来选择共产主义而非上帝;他们行屈膝礼,装作虔诚的军官,把教会仪式变成掩护地下活动的手段。
他们的会面既依赖教堂日常的运作节奏,也利用了它的宗教象征意义。几名老妇人低声吟诵祷文,无名叙述者发现,尽管自己已不再祈祷,舌头却仍会跟着念。他记得周末弥撒时人潮拥挤,年老体弱的信徒有时会因酷热而昏倒;这段记忆使教堂成为一个真实的社会空间,而不只是象征。对曼和无名叙述者而言,表面上的虔诚提供了有用的伪装;对无名叙述者来说,它也让他想起曾经所属的宗教群体,以及他与之疏离的家庭排斥,而这层伪装又使他远离了那一切。
撤离路线
随着可供撤离的名额日益稀少,塔多街成了临时拼凑的逃生网络的一部分。三名妇女解释说,负责守卫大使馆的一名海军陆战队员萨热开着公共汽车沿街来回行驶,接载想要离开的妇女。随后,他告诉警察自己要带她们去和那里的男人参加派对,借此把她们带进空军基地。妇女们说,他回来接她们,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在一场原本围绕财富、权力和人脉安排的撤离行动中,这是一次小小的守信之举。
她们离开的理由,使这条街的社会历史突然变得切身攸关。她们担心自己会因与敌方合作而遭到监禁,也预料共产党政府会阻止她们靠自己的工作谋生。她们以玩笑的方式捍卫收取性服务费用的权利,使这番谈话带上了喜剧色彩,但也暴露出无名叙述者此前几乎没有想过,胜利对像她们这样的妇女意味着什么。他记忆中充满夜生活和舞会的路线,如今成了逃生之路;革命可能封闭这些人的未来。于是,塔多街在同一段街景中汇聚了全书对西贡彼此冲突的看法——记忆中的享乐、得到承认的匮乏、政治上的隐蔽,以及迫切寻找出路的努力。